“这个……”她的声音彻底哑了，伸手去接纸条的时候指尖都在发抖，“谢谢。”
“不客气。”
他的语气很淡，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太小了，林星辰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不是一个笑。他只是把纸条递给她，然后把手收回，重新拎好书包。
他没有多问一句。
没有问“这上面怎么写着我的名字”，也没有问“你们为什么讨论我”。他甚至连一个好奇的眼神都没有多给，仿佛只是在路边捡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同学丢的东西，顺手还了而已。
林星辰攥着那张纸条，力气大得指节泛白。
“你还不走吗？”
她猛地抬头，发现陆辰逸还站在原地。他微微侧着头看她，逆光的脸上表情不太分明，但语气里似乎带着一点浅浅的疑惑。
“走、走！”林星辰把纸条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就往校门口走。
走了三步，她发现方向走反了。
公交站在另一边。
她又转回来，低着头从陆辰逸身边走过去，速度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她不敢看他的表情，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走出校门口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下。
陆辰逸还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等车。傍晚的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一点，他微微仰着头，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个侧影和昨天在天台上看见的一模一样，安静而疏离，像是和周遭喧闹的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林星辰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向公交站。
公交车还没来。她站在站台的另一端，离他大概十步远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够她看清他的轮廓，又不够近到会被发现。
她悄悄抬起眼睛，透过额前碎发的缝隙打量他。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身边没有朋友，也没有跟谁说话。其他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地等车，只有他独自站在站牌旁边，安静得和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林星辰忽然想起赵晓萌写的那个外号——“行走的冰山”。
当时她觉得这个名字很好笑，但现在她突然有点理解了。
他看起来不像是不想理人，更像是……习惯了一个人。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星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发呆。
口袋里的那张纸条硌着她的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捡到了。
他肯定看到了。
就算他没仔细看上面的内容，他的名字那么明显，不可能没看到。
但他什么都没说。
是觉得无关紧要，还是懒得问？
林星辰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公交车颠簸了一下，她的额头在玻璃上磕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她揉了揉额头，决定把这件事永远埋在心里，再也不提。
回到家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张纸条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想了想，又把碎纸片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拿打火机在阳台上烧成了灰。
“你在阳台上烧什么呢？”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一把菜刀。
“没、没什么。”林星辰把打火机往身后藏了藏。
她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锅里正炒着菜，没空追究，又缩回去了。
林星辰把阳台地上的灰扫干净，回到自己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贴着的荧光星星在白天的光照下吸收了一整天的热量，此刻正发出微弱的光芒。那是她小时候和她爸一起贴的，贴了满满一整个天花板，每天晚上关灯之后，头顶上就像是铺开了一片小小的星空。
她盯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她爬起来，拉开书桌抽屉，翻出那本藏在最深处的日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她在上面写：
“今天他跟我说了话。虽然只是还东西，但是他说了话。”
写完这句之后，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好听。”
然后她把日记本合上，重新塞回抽屉最深处，仰面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公交站的那一幕从头到尾回放了一遍。
他说“你是高一三班的吧”。
他用了“吧”，说明他不是特别确定。但他至少知道她是高一的。
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是在小卖部门口，还是公告栏前面，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不对不对，她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知道她是高一的，是因为她穿着高一的校服。育德中学的校服按年级区分，高一是蓝白色，高二是灰白色，高三是藏青色，一眼就能认出来。
和暗恋没关系。
和她这个人没关系。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陆辰逸不过是顺手捡了她的东西还给她，她就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他在想什么呢？大概率什么都没想。他觉得这就是一个顺手的事，转头就忘了。
而她却在这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没出息。”
她在黑暗中小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
第二天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林星辰正在操场上和赵晓萌打羽毛球，打了两拍就输了一个球，正在捡球的时候，她看见操场边上走过来一个人。
陆辰逸。
他没穿运动服，还是那件白色的校服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脚步不紧不慢的。他穿过操场的时候，好几个女生都转头看了过去，但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径直往实验楼的方向走了。
实验楼在操场的另一头，是一栋老式的五层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平时放学之后那栋楼基本没什么人去，只有顶楼的几间教室偶尔会有社团活动。
林星辰握着羽毛球拍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赵晓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用球拍戳了戳她的胳膊：“姐妹，球。”
“啊？哦。”林星辰把球打过去，打歪了，直接飞进了旁边花坛的灌木丛里。
“林星辰你今天到底行不行啊？”赵晓萌无语地去捡球了。
林星辰站在羽毛球场上，目光不受控制地又飘向了实验楼的方向。
实验楼顶层的天台。
那个她看见他独自观星的天台。
放学之后，他没有和任何朋友一起走，而是独自穿过操场，去了那栋人迹罕至的实验楼。
去做什么？
林星辰握着球拍站在原地，夕阳在她身后铺展开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鬼使神差地，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67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