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看呢？”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在林星辰眼前晃了晃。
林星辰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公告栏的玻璃。她回头一看，赵晓萌正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盯着她，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你你你怎么这么早？”林星辰捂着胸口，心跳得厉害，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心虚。
“我值日啊。”赵晓萌把扫帚往肩上一扛，下巴朝公告栏的方向努了努，“倒是你，一大早站这儿发什么呆呢？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
“哦。”赵晓萌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校、篮、球、队——”
“赵晓萌！”
林星辰伸手去捂她的嘴，赵晓萌灵活地往后一闪，扫帚差点打到路过的教导主任。
“林星辰你心虚了！”赵晓萌一边笑一边往后退，“绝对有情况！你等我值完日，你必须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啊没有情况！”
林星辰追上去想打她，赵晓萌已经扛着扫帚跑出去老远了，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的一只鸟。
林星辰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第一节课是英语。
林星辰翻开课本，盯着上面的单词表看了半天，一个都没记住。她的笔尖在纸上画圈，画着画着又画成了一只长耳朵兔子。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兔子，想起昨天笔记本上那只被涂黑的兔耳朵，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从小到大，她画过无数只兔子。开心的时候画，无聊的时候画，考试不会做题的时候也画。但她从来没有画过别的东西。
今天她试着画了点别的。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歪歪扭扭地勾勒出一条弧线。先是额头，然后是鼻梁，然后是下巴。画到下颌线条的时候她的笔停了——画得太圆了，一点都不像。
她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桌肚最深处。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念课文，声音抑扬顿挫，像是在唱一首听不懂的歌。林星辰托着下巴望向窗外，操场上有一群学生在跑步，穿着五颜六色的运动服，远远看去像一把撒在绿地上的糖豆。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辰逸是高二的，高二的教学楼在校园的另一头，中间隔着一个操场和一个小花园。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像昨天那样在小卖部偶遇，她平时根本见不到他。
这个认知让林星辰莫名地有点失落。
不过很快她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他每天中午会去小卖部吗？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了整整两节课，盘旋到英语课结束、语文课结束，盘旋到第三节数学课上了一半，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从作业本上撕了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趁数学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悄悄推到了赵晓萌桌上。
赵晓萌低头一看，纸条上写着：
“你知道陆辰逸吗？”
赵晓萌的眉毛瞬间挑得老高。她转头看了林星辰一眼，那个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之大，让林星辰差点把笔吞下去。
赵晓萌在纸条背面刷刷写了几笔，推回来：
“你昨天在公告栏前面就是在看他？？？？”
三个问号，一个比一个大。
林星辰的脸“唰”地红了。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好几秒，最后还是破罐子破摔地回了一句：
“你先回答我。”
赵晓萌看完纸条，用一种“你完了”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写了一大段话。
那张纸条再传回来的时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陆辰逸，高二理一班，年级第一常年霸榜，校篮球队主力控球后卫，据说钢琴十级，人送外号‘行走的冰山’因为他平时话不多但笑起来要人命。追他的女生从高二排到高三再绕回高一，但他好像一个都没搭理过。姐妹你怎么一上来就挑了个地狱难度的？？？”
林星辰把这段话看了三遍。
看完之后她的第一反应是：赵晓萌的情报能力简直可怕。
第二反应是：她好像真的挑了一个地狱难度的。
那天中午，林星辰没有去食堂。
她拉着赵晓萌，用一个面包的代价换来了赵晓萌陪她去小卖部蹲点的承诺。两个人顶着正午的太阳，假装在小卖部门口的树荫下乘凉，实际上是林星辰每隔十秒就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看一眼。
“你这样迟早暴露。”赵晓萌啃着面包，口齿不清地评价。
“我就看看。”
“你这种‘看看’，叫‘偷看’，不叫‘看看’。”
林星辰决定不理她。
小卖部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过来买水买零食，冰柜被打开又关上，周姨的嗓门一如既往地大。林星辰站在树荫下，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没有。
没有那个白色的身影。
她等了一整个中午，等到午休铃都响了，陆辰逸始终没有出现。
“走吧。”赵晓萌拍了拍她的肩膀，难得没有开玩笑，“下午还有课呢。”
林星辰“嗯”了一声，收回目光，跟着赵晓萌往回走。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脚步明显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小卖部的方向。
遮阳棚下空荡荡的，只有周姨在收拾台面上的空瓶子。阳光把遮阳棚的影子投在地上，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风从操场的方向吹过来，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地上打着旋儿滚远了。
林星辰收回目光，走进教学楼。
下午的四节课她听得格外认真。不是因为突然爱上了学习，而是因为她发现，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自动回放小卖部门口的那个画面。白色的衬衫、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那瓶她没喝到但他手里的荔枝汽水。
为了不让自己的脑子变成一台单曲循环的放映机，她只能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课本上。数学老师讲函数的单调性，她听进去了，还做了笔记。历史老师讲秦朝的中央集权制度，她也听进去了，甚至主动举手回答了一个问题。
坐在她旁边的赵晓萌目睹了全过程，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医学奇迹。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星辰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赵晓萌在旁边等她，用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该不会还要去小卖部吧？”
“不去。”林星辰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语气平静，“我回家。”
“真的？”
“真的。”
赵晓萌狐疑地看着她，显然不太相信。
但林星辰这次真的没有去小卖部。她和赵晓萌在校门口分开，一个人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傍晚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教学楼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影子。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有规律的心跳。
公交站没有人。
林星辰站在站牌下面，百无聊赖地盯着站牌上的线路图。其实这条线路她已经倒背如流了——坐三站，下车，再走五百米到家。但她还是看得很认真，仿佛那些站名里藏着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同学。”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星辰回过头。
夕阳在那个人的身后铺展开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白色的校服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书包，书包带上挂着一个她认不出的挂件。他站在离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辰逸。
林星辰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67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