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接过囊袋。入手沉，羊皮熟制过，缝线细密。他指腹在皮面上蹭了一下——沙砾磨损的痕迹很旧了，看得出这东西跟着主人走过不少路。
"进去说。"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康苏密跟上来，靴子踩在地上，脚跟先落地，再整个脚掌压下去——走沙漠和碎石地的人才有的步态。
林枫在院子中央停下，把囊袋放在地上。
"打开。"
康苏密蹲下来解皮绳。绳结打得复杂，他解了几息才解开。囊口打开，东西倒出来一小堆——各种形状不一的石头和矿石块，在阳光下泛出不同颜色。
林枫蹲下来。
先拿一块灰白色的。鸡蛋大小，表面粗糙。指甲划过，留下一道白痕，石头无损——硬。举起来对着光看，边缘透光，内部有细密针状晶体。石英类。放一边。
又拿起那块深绿色的。比鸡蛋小一圈，分量却沉。指甲划不动。拿碎瓷片边缘磕了一下，声音脆，不裂——硬度高，硅酸盐矿物。放一边。
第三块是金黄色的。一上手就认出来了——黄铁矿，俗称愚人金。指甲能掐出印，软。林枫拿着它对着光转了转，金属亮闪闪的挺好看，但没实际用。放一边。
最后一块是黑的。
外表黑得纯粹，没有煤炭那种层理，也不像石墨那样起层。表面有一种细微的金属光泽，像被打磨过的黑曜石，但没那么亮。掂了掂——很沉，密度大。指甲划，不动。拿身边的碎瓷片划，瓷片过处留了一道白痕，石面本身没有丝毫损伤。
他又摸了一块粗陶片——之前烧废的——用黑石头的棱角去划陶片。没怎么用力，陶片上多了一道深痕，比瓷片刻的还深。硬度高得离谱，至少七度往上。
林枫把它放下。这块东西，他认不出来。不管是什么，都值得跑一趟康苏密说的"极西"。
林枫抬起头。
"哪里来的？"
康苏密一直在看他检查石头的动作。每块石头的方法不一样——有的对光，有的掂分量，有的划——和他见过的撒马尔罕最好的匠人做的一样。
"不同的地方。"康苏密说，"白色的，昆仑山那边。绿色是于阗。黄色的，忘了——商队路边捡的。"
他指着那块黑色的，压低声音："极西边来的。走了很久到长安。很贵。"
林枫没问多贵，把黑色石头放回地上。
"想换什么？"
康苏密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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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学——能认方向的技术。"康苏密说，"商队过沙漠，靠星星和沙丘走，不准。听说中原有东西，能一直指向南。"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碗水，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根细铁丝和一块磁石。回到原地，蹲下，把碗放在平整的地面上。
"看着。"
他把铁丝的一端在磁石上反复摩擦——二十几下——然后把铁丝放到水面上。
铁丝浮着。
然后开始转。
很慢。很稳。
几息之后停下来——一端指着北，一端指着南。
孩子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声。阿土脖子伸得老长，刘小虎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被旁边的人拽住衣角拉回来。
康苏密整个人往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脸几乎贴到碗边。眼睛盯着那根铁丝，嘴唇微张，呼吸放轻了，像怕一口气把铁丝吹跑。
"磁石吸铁。"林枫说，"铁在磁石上磨过，也带着磁力。带磁力的铁永远指向北——知道了北，其他方向就知道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35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