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学过算术？""没。我爹教过认数，后来自己琢磨的。"他爹，阵亡遗孤。林枫记下：陈算，八岁，算学方向。
傍晚时分，一天的课程结束了。
孩子们排队去伙房吃晚饭。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的墙头斜射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炉子、工具架、地面上的脚印，还有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林枫坐在石凳上，翻开他的记录本。
他在新的一页上开始写字：
第一组（冶）：阿土、刘小虎。特点：手稳，力量足。方向：锻造与精加工基础。
第二组（铸）：王石头、周小满、赵大牛。特点：对材料和成品质量有感知力。方向：成型与检测。
第三组（药）：暂定空缺。等年龄大一些再考虑接触火药配制。
第四组（算）：陈算。特点：数字敏感，空间想象力强。需单独设计课程。
第五组（农）、第六组（医）、第七组（商）：暂时不需要。等天工坊运作成熟后再规划。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七科的雏形在他的笔下隐约浮现，像是从一团混沌中逐渐清晰起来的轮廓。他还不知道这些名字以后会不会真的成为七个独立的学科，也不知道这些孩子将来能走到哪一步。但现在，至少有一个起点了。
脚步声。
他抬起头。老匠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老人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林大。"老匠人说。
"嗯。"
老匠人没说话。他伸出手，掌心里放着一样东西——一把小巧的卡尺，黄铜制的，刻度精细，是他自己的私藏工具，用了几十年了。
"拿着。"老匠人说。
林枫接过卡尺。铜器沉甸甸的，表面有岁月磨出的光泽，刻度线依然清晰。
"教娃娃们量东西用得着。"老匠人说完这句，转身走了。
林枫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伙房方向的拐角处。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卡尺，又看了看自己记录本上那些稚嫩的字迹。
他把卡尺收进了怀里。
晚饭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也很稀疏。天工坊的院子里只亮着一盏油灯，挂在屋檐下面，灯火摇曳，把周围一小圈地面照亮。
林枫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凉茶。茶是上午泡的，到现在已经彻底凉透了，喝下去带着一股涩味。
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他转头看过去。一个矮小的身影从伙房方向走过来，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走近了才看清是阿土。
九岁的男孩站在灯影边缘，没往前走，也没说话。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像是含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林枫问。
阿土沉默了一会儿。
"林师父。"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林枫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你觉得我是干什么的？"
阿土想了想。"你会打仗。"他说，"你站的样子、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样子，都不像打铁的。像带兵的。"
林枫没说话。
"我爹以前也是当兵的。"阿土说，"他走路跟你差不多。"
又是一阵沉默。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35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