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从他手里拿过罐子，封好放回原处。"过来。"他领周小满到炉边沙地上，指着几点黑粉："这些是你洒的。"递过芦苇扫帚："扫干净，一粒都不能剩。"
周小满手抖，扫帚晃。第一下太用力，沙土扬起，火药更难辨；第二下好些，第三下更好。他用扫帚尖一点点把黑粒聚拢，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小心。
其他十个孩子站在旁边看着。没有人说话。阿土站在最边上，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周小满的手上——不是看热闹的那种看，是在观察动作的那种看。
刘小虎的表情很复杂。他的嘴唇紧抿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王石头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老匠人靠在炉子旁边的柱子上，旱烟袋终于点上了。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缓缓上升，消散在热气里。他的目光也落在周小满身上，但和别人的目光不一样——他在看一种他不熟悉的东西。
周小满扫了很长很长时间。
火药粉末只有很少的几粒，但它们混在黑色的炉灰和褐色的沙土之间，很难分辨。周小满必须把脸贴得很近，几乎趴在地上，才能看清哪些是火药、哪些只是普通的灰尘。
汗水从他的鼻尖滴下来，砸在沙土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小点。
林枫一直蹲在他旁边，没催他，也没帮他。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周小满直起腰来。
"扫完了？"林枫问。
"扫完了。"周小满的声音哑了。
林枫低下头检查了一遍地面。他用指尖摸了摸那片区域，捻了一下，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这里还有一粒。"他指着周小满膝盖旁边的一个小黑点。
周小满蹲下去，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把它抠出来，放进林枫伸出来的手掌里。
林枫站起身，走到架子旁，把那一粒火药倒回陶罐里，重新封好蜡封。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周小满面前。
"你知道为什么让你自己扫吗？"
周小满摇头。
"因为这是你自己弄出来的。"林枫说，"你自己弄出来的麻烦，自己收拾。这不是惩罚，是规矩。"
他停了一下。
"在天工坊，每个人都得学会一件事：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就要承担后果。这个后果不是我打你一顿，是你亲手把它处理好。"
周小满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回他没有哭出声音，只是眼泪默默地流，滴在他脏兮兮的前襟上。
林枫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他。
"擦擦脸。"他说，"然后归队。"
周小满接过布巾，胡乱抹了一把脸，站到了队伍最后面。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是红的，但背挺得很直。
林环视了一圈所有孩子。
"都听明白了吗？"
十一张脸同时点头。
"好。接着上课。"
下午换了内容。林枫搬来一堆杂物：木块、铁丝、陶碗、断齿算筹。"每人选一样，告诉我它能做什么。"
阿土选铁丝，折成方正框架，四边误差不超半分——九岁的孩子，不寻常。刘小虎掂木块，抠纹理："硬木，能做锤柄。"王石头敲陶碗沿："烧得不均，左右厚薄不同，声音不一样。"林枫看了他一眼，这个角度有意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35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