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
"火药。"他说。
孩子们的目光集中在那个陶罐上。有几个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们见过这个东西。也许在战场上见过，也许在家里见过父辈用过。
"这个东西，"林枫的声音放低了些，"能杀人。"
他伸手把蜡封揭掉，倒出一小撮黑色粉末在手心。粉末在阳光下微微闪亮，颗粒细密，像是被研磨过很多遍的某种种子。
"这么一小撮，"他把手掌展示给孩子们看，"如果处置不当，能把这只手炸掉。"
他把粉末倒回罐子里，重新封好蜡封。
"在天工坊，有三条规矩。"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碰炉子。"
"第二，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碰火药。"
"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发现有人违反前两条，立刻告诉我。不说的话，出事了大家一起担责任。"
他说完，放下手。
"就这三条。记住了吗？"
十二个孩子同时点头。
点头的方式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幅度大，有的幅度小。但他们都点了。
林枫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刘小虎那张带疤的脸，王石头那张圆脸，还有阿土——那个九岁的男孩，点头的时候眼神没有变化，始终平稳地看着前方。
"好，"林枫说，"今天就到这里。老师父带你们去安排住处。明天正式开工。"
他转头看向老匠人。老人站起来，朝孩子们招招手。孩子们起身，排队跟着老匠人走出主屋。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枫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浮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碰过火药的手掌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木炭的气息。
特种兵队长。铁匠铺主。天工坊坊正。
每一个身份都要求他做不同的事。队长要带队冲锋，铺主要抡锤打铁，坊正要管人、教人、对人负责。
十二个孩子。十二双眼睛。十二个人的人生从他接下来做的每一个决定里穿过。
他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程咬金还没走，坐在石凳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样？"程咬金问。
"还行。"林枫说。
程咬金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林枫的胳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新钉上去的匾额。
"天工坊。"程咬金念了一遍，"名字不错。"
他走了。
林枫站在院子里，看着程咬金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土路的拐角处。日头已经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炉子脚下。
他注意到什么，转过头去。
春明门外的大路上，远远地有个人骑着马，停在路边。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孔，只能看出是个穿青衫的人。那人朝着这边望了一会儿，然后调转马头，往城门方向去了。
林枫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屋里。
入夜。
林枫点亮油灯，在案台前坐下。桌上摊着周德给的那份名册，旁边是他的铜杆斗笔和一方砚台。墨是新磨的，气味清淡。
他拿起笔，蘸墨，在名册的空白处开始写字。
不是抄录名字——名字上面都有。他写的是每个孩子的特征。
第一条：刘小虎，十岁，秦州。头顶疤痕，站姿笔直，点名时目不斜视。左手无名指缺半截——旧伤。
第二条：王石头，十一岁，晋阳。体型偏壮，袖口磨损严重。点名时双脚并拢角度精确——家传军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35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