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55916" ["articleid"]=> string(7) "727991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3章" ["content"]=> string(3749) "贞观三年春天的最后一夜,长安城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
五月中旬,长安的日头已经有些毒了。
林枫起得早。春明门外的土路还泛着潮气,铁匠铺院门上的铜锁在晨光里发亮。他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闻到一股焦糊味——昨夜炉膛里的炭没压死,余火把炉壁烘了一宿。
老匠人已经在院子里了。老人蹲在新炉子前面,手里攥着一把铁钳,正在拨弄炉口的残灰。
"林大。"老匠人没回头,"炉温还行。"
林枫嗯了一声,把围裙系上。围裙是粗麻布的,领口磨出了毛边,系带在他腰上绕两圈打了个死结。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灌下去,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凉意散开。
日常开工。
他把昨天锻好的十根推进管搬到案台上,拿起卡尺一根根量。标准公差在三丝以内,第十根量完,全部合格。他把推进管码整齐,用油布盖上。
院门响了。
不是敲门的动静,是有人直接推开了门扇。程咬金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穿青衫的小吏,怀里抱着个木匣子。
"老程。"林枫放下手里的活。
程咬金没废话,一屁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石凳发出一声闷响。那小吏规规矩矩站在旁边,把木匣子捧到林枫面前。
"军器监的文书。"程咬金说,"你自己看。"
林枫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卷明黄绫子的文书,盖着军器监的大印。展开来看,字迹工整:
"兹有匠人林大,技艺精湛,所造器物合乎军用。着即扩编人手,增设坊号,隶军器监协作序列……"
他看到最后几个字——
"天工坊"。
文书下面还有一张名单:十二个名字,年龄从八岁到十四岁不等,籍贯栏里写着陇右、河东、河北各道,备注栏统一四个字:阵亡将士遗孤。
林枫把文书折好放回匣子里,抬头看程咬金。
程咬金正在看他,眼神很直。
"你不能再一个人干了。"程咬金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春明门方向的更鼓声,一下,又一下。老匠人停下手中的活,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国公说得对。"老匠人说,"这铺子的活儿,一个人干不过来了。"
林枫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木匣子上,匣子表面是普通的杉木,边角打磨得很光,但不是宫里的东西——这是军器监办事用的普通公文匣。
扩编。天工坊。十二个孩子。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几个词的重量。
"什么时候挂牌?"他问。
"今天。"程咬金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匾额我让人做好了,在后头车上。牌子挂上去,人就送来。"
匾额是榆木的,三尺长、一尺宽,上面三个字——天工坊。
字体是楷书,笔锋藏锋,看着稳当。林枫接过匾额的时候感觉到木头沉甸甸的分量,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新料子,是放了有些年头的旧榆木,纹理细密,拿在手里像块砖。
他把梯子架上门楣。老匠人在下面扶着梯脚,程咬金站在院子里仰头看。林枫爬上去,把匾额比了比位置,正中,不高不低。
他从腰间摸出锤子和钉子。四颗长钉,每颗三寸。第一颗钉下去,声音清脆,木屑飞出来一点。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四颗钉子钉完,他用手推了推匾额,纹丝不动。
下了梯子,他退后几步,抬头看那三个字。
天工坊。
日头正好照在匾额上,榆木的颜色被阳光晒得发暖。院子还是原来的院子,炉子还是原来的炉子,但从这一刻起,这里不再只是林大一个人的铁匠铺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35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