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把这层意思在心里转了一圈。李世民盖私印，表面是监视，底子是认账——一个皇帝肯用自己的私印压在一间铁匠铺的文书上，等于亲自把这笔账记进了自己的小本子。好处是明摆着的：有了这块私印，工部也好、言官也好，谁都动不了这间铺子，因为动它就是动皇帝记的账。坏处也是明摆着的：他从此在李世民眼里，不是"可用"，是"在册"。一个在册的人，比一个可用的人难消失。林枫忽然有点佩服程咬金——老头早看透了这一步，所以才先替他改名叫林大，把最扎眼的那行字，藏进了最底下的一格。
"他知道了。"林枫说。
"知道什么？"
"林大是我。"
程咬金沉默了一会儿。"他在知道之前已经决定了留你。你不用怕。"他站起来把那口上了锁的柜子打开看了一眼——弹壳还在油布里裹得严严实实，旧横刀还横在柜底，苜蓿籽还在干麻布袋里没有发霉。他关上柜门重新落了锁，那把铜钥匙放在他枕头上——枕头的枕芯也是苜蓿干草填的。"我把柜门钥匙放枕头底下。以后我睡得踏实。"
五月长安城外的麦田开始抽齐穗子。从春明门到渭河边的这一大片塬上铺满浅绿色的麦浪，风吹过来的时候麦穗相互摩擦发出沙沙声。林枫有时候傍晚关铺子之后会去塬上走走，不是要散步，是要看风向——他需要知道如果有一天铁匠铺失火，火势会往哪个方向蔓延。东风的季节已经过了，夏天刮的是南风，铁匠铺在南风的南侧，不会往城里烧，但是会往渭河滩上那一片老柳树林烧——那片柳树林里有他藏步枪下机匣的树根缝。他不能让人因为一场铁匠铺火灾而发现树根底下有什么。
那支枪的上机匣在他背包里，下机匣和剩余弹匣埋在秦州老槐树根下——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唯一没有对任何人交底的一件事。程咬金知道他腰间有把铁疙瘩，知道那东西能要人命，但不知道树上还埋着一半。张世杰知道他话少、能打，不知道他藏了枪。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快忘了那截树根缝里还埋着铁——直到傍晚去塬上看风向，柳树林在暮色里泛起一层暗绿，他才会想起：哦，那一半还在。不是不信任谁，是这东西太像他自己——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不该轻易摊开给人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35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