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55634" ["articleid"]=> string(7) "727989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7158) "周成站在棚口,手里的木棍还滴着雪水。他不是修士,也不是武者。那根木棍甚至只是从烧塌的门框上拆下来的,半边焦黑,半边起刺。可他站在那里时,东棚里那些缩回去的人终于又抬起头,像发现门口并不只有林家的人。

周成身后陆续有人赶来。有昨夜被陆沉舟从破庙带出来的少年,有在贫民巷被他用药灰救过孩子的妇人,也有几个失了家的老兵和脚夫。他们拿的东西五花八门,铁叉、木板、竹竿、石块,没有一样像真正的兵器。

可他们没有退。

“他们不是差役!”妇人抱着孩子喊得声音发颤,“他们刚才在西棚外点湿柴,把守棚的仙师引走了!”

那名假差役眼神一狠:“灾民妄言,扰乱安置棚,按镇衙规矩先拿下!”

他话音刚落,周成便往前一步。

“镇衙规矩?”周成冷笑一声,“镇衙差役我认得,你不是。你袖口那道林家护院暗纹没拆干净,当我们瞎吗?”

东棚里顿时一阵骚动。陆沉舟看向那人的袖口。果然,湿蓑衣下露出一截黑布,边缘绣着极浅的林家暗纹。若是平时,他也许早能看见,可方才陆晚禾被抓,他心神太紧,竟漏了这一处。

被救过的那个少年也喊道:“我认得他!昨夜就是这几个人在老槐树那边赶人,不让我们靠近香点!”

“闭嘴!”护院怒喝。

他忽然松开陆沉舟,转身朝棚口扑去。普通灾民下意识退了半步。周成也退了半步。

但只退了半步。下一刻,他把木棍横在胸前,硬生生挡住护院撞来的肩膀。木棍咔嚓一声裂开,周成整个人被撞得跪倒在雪里,嘴角渗出血。可他没有松手。

他死死抱住护院的腿,大喊:“喊仙师!喊守棚弟子!”

妇人尖声喊起来。几个灾民跟着喊。

“东棚抓人了!”

“林家护院装差役!”

“救命!”

喊声终于盖过西棚那边的混乱,顺着旧粮仓破开的顶棚冲进风雪里。

林家旁支少年脸色变了,厉声道:“你们疯了?为了一个陆家杂灵根,得罪林家?”

一个脚夫抄起石块砸过去,正中他脚边。

“杂灵根救过我儿子!”

“陆家小子昨夜背着人跑了三条巷!”

“林家救谁了?林家只救自家车队!”

声音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不整齐,不响亮,甚至带着恐惧。可每一句都是真的。

陆沉舟站在棚内,手指还按着怀里的无字木牌,忽然有一瞬没有动作。他救人时没有想过这些人会回来。那时他只是在兽爪、火场和塌梁之间做选择。救一个,是一个;能拖一息,是一息。他甚至没有记住所有人的名字。

可此刻,这些没有名字的人站在门口,用破木棍和石块挡住林家。挡得很狼狈。却也很认真。

秦氏抱着陆晚禾,低声道:“沉舟。”

陆沉舟回过神。现在不是发怔的时候。另一名护院已经抓住机会,反手扣向陆晚禾。他直扑陆晚禾,想趁棚口混乱先把人拖出去。陆沉舟猛地踏前,袖中候选木牌滑入掌心,被他当作硬片砸向对方手背。

木牌不锋利。却足够让对方手指一麻。陆沉舟趁机把陆晚禾往秦氏身后推,另一手抄起地上的半截木桶箍,狠狠套住护院腕骨。

护院吃痛,眼神凶狠:“找死!”

他一脚踹来。陆沉舟避不开,只能以肩硬受。整个人撞到粮垛上,胸口一闷,旧伤像被撕开。他咬住牙,没有出声。因为一出声,陆晚禾会怕。

棚口,周成被另一个护院拖着往外甩。几个灾民扑上去,有人抱腰,有人抓胳膊,有人被一掌打翻,又爬起来继续拉。那画面不像打架,更像一群快被水冲走的人,死死拽住一根绳。

年长守棚弟子的声音终于从远处传来。

“东棚何事喧哗!”

假差役脸色彻底变了。他们敢来,是赌守棚弟子被调开。不是赌能在青云宗弟子面前暴露身份。

前面那名护院当机立断,抬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黑丸,往地上一砸。刺鼻烟雾轰然散开,棚内顿时咳声四起。

“走!”

两名护院一前一后冲向棚口。周成想拦,被一脚踹在肩上,摔进雪里。妇人抱着孩子尖叫,几个灾民挥棍乱打,只打到一片烟影。林家旁支少年趁乱也往外退,却被那个破庙少年扑上去抱住腿。

“你也别走!”

林家旁支少年又惊又怒:“放手!”

陆沉舟从烟里冲出来,眼睛被熏得发疼,却仍看见那少年袖口里掉出一小截青漆木片。正是伪造青云令牌的边角。他扑过去,将木片抢在手里。

下一瞬,年长守棚弟子和年轻弟子赶回东棚。

“怎么回事?”年轻弟子脸色发白。

年长弟子扫过满地狼藉,又看见周成等灾民围住林家旁支少年,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林家旁支少年立刻喊:“他们污蔑我!是陆沉舟煽动灾民闹事!”

陆沉舟没有争。他摊开掌心。青漆木片躺在他手里,边缘还有未干的涂色,内层却是镇衙巡牌常用的黄木。

“假令牌。”陆沉舟道,“那两人穿差役衣服,借清点病患带走我妹妹。这个,是他身上掉出来的。”

年长弟子盯着木片,脸色变了又变。

年轻弟子看向林家旁支少年:“你怎么解释?”

林家旁支少年嘴唇动了动,竟说不出话。

周成从雪地里爬起来,捂着肩膀道:“我作证。”

妇人也颤声道:“我也作证。”

破庙少年抹了把脸上的烟灰:“我也看见了。”

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仍旧不响。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捂他们的嘴。

年长弟子沉默片刻,终于道:“此事我会上报陈执事。今夜东棚加派一人守着。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他说得仍旧冷淡。可那道命令落下时,陆沉舟知道,林家今晚这只手,暂时缩回去了。林家旁支少年被带走时,狠狠看了陆沉舟一眼。

陆沉舟没有看他。

他走到周成面前,蹲下身:“伤得重吗?”

周成咧了咧嘴,疼得脸都白了,还硬撑着道:“比妖兽轻多了。”

陆沉舟沉默了一下:“你们不该来的。”

周成看着他:“你昨夜也不该回头。”

这句话把陆沉舟堵住了。风雪从棚口卷进来,吹得符光微微摇晃。陆沉舟看着这些衣衫破烂、满身伤痕的人,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古玉很安静,安静得像也在听。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人在求活。

可原来,他救下的人,也会把一点点微弱的活路,反过来递给他。

陆晚禾从秦氏怀里探出头,小声道:“哥,他们都在帮我们。”

陆沉舟点了点头。

“嗯。”

他把那枚青漆木片收进袖中。这不是能扳倒林家的证据。却足以证明林家今晚伸过手。

明日飞舟启程前,他还要去一趟废墟。去拜那些没能等来旧民拦路的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31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