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55632" ["articleid"]=> string(7) "727989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7011) "入夜后,安置棚反而更吵。白日里人还顾着脸面,到了夜里,伤口疼起来,孩子烧起来,丢了亲人的哭声也压不住了。风从旧粮仓的残墙缝里钻进来,吹得青色符光一阵阵发颤。符光之外是雪,符光之内是人挤人的潮湿气味、药味和焦糊味。
陆沉舟没有睡。秦氏靠着土墙闭目养神,手却一直按在陆晚禾肩上。陆晚禾喝过药,烧退了一点,脸色仍白得透明。她怀里抱着那只空布囊,睡梦中也没松手。陆沉舟坐在她们外侧,背靠粮垛,正好能看见棚口。
无字木牌贴在胸口。外门候选木牌藏在袖中。古玉则贴着更深处,安静得像一块普通冷玉。
可陆沉舟心里没有半分安静。傍晚粮仓残墙后的那几道人影一直在他眼前晃。那些人没有靠近,没有说话,只像在确认东棚的位置。若真是普通灾民,不会在符灯亮起后还站在风雪里看那么久。
林家今晚会不会动手?他不知道。但林家一定会试探。
子时前后,棚外响起一阵急促呼喊。
“西棚走水了!”
“火盆翻了!快来人!”
原本守在东棚外的年轻弟子站起。年长弟子皱眉看了一眼,低声骂了句什么,也跟着往西棚方向走。几名镇衙差役提着水桶冲过去,棚口顿时空了一半。
陆沉舟眼神一沉。火光确实亮了。但风向不对。
西棚在下风处,若真是火盆翻倒,烟会先往粮仓内卷。可陆沉舟闻到的不是浓烟,而是一点淡淡的松油味。
有人故意点了湿柴。吵声越来越远,东棚里的候选家属纷纷探头看,有人庆幸火没烧到这边,有人抱怨夜里不得安宁。那个林家旁支少年也站起来,往棚外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坐回去。
陆沉舟注意到,他坐回去前,手指在袖口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
像信号。
秦氏睁开眼:“沉舟?”
陆沉舟低声道:“别动。看好晚禾。”
话音刚落,棚口进来两个穿镇衙差役衣服的人。
他们身上披着湿蓑衣,脸被帽檐压住,手里拿着一卷名册。前面那人扫了一圈,声音沙哑:“奉青云宗令,清点病患。凡高热、昏迷者,移到北屋给药,免得疫病传开。”
棚里立刻乱了。
有人问:“方才不是说没有疫病吗?”
那人冷冷道:“你是仙师,还是我是?”
东棚候选家属多半不敢顶撞差役。几个孩子被吓哭,两个病重的少年被家人扶起来。那两名差役一路看过去,最后停在陆晚禾面前。
“这个。”前面那人道,“脸色发白,夜里发过热。带走。”
秦氏下意识抱住陆晚禾。
陆晚禾被惊醒,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哥?”
陆沉舟站起身,挡在她们前面。
“她已经退热。”他说。
差役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陌生眼睛:“让开。”
陆沉舟没有动:“清点病患,青云宗令牌呢?”
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很快。快到普通人只能看见青色边角。
可陆沉舟看清了。那不是青云宗令牌。只是镇衙巡牌,边角被人涂了青漆。
“假的。”陆沉舟道。
棚里一下静了。那差役眼神骤冷。另一个人已经绕向秦氏身侧,伸手去抓陆晚禾的胳膊。秦氏死死护住女儿,手背立刻被掐出青痕。
陆沉舟没有喊。喊声未必能传过西棚的混乱。他抬脚踢翻旁边的半截木桶,桶里残水泼到地上,映出棚口符光。借着那一瞬反光,他看见两名假差役身上都有极淡的灵气流动,不强,却比普通武者凝实。
林家护院。不是修士,却练过低阶导气法。前面那人忽然出手,五指扣向陆沉舟肩膀。陆沉舟侧身避开半步,伤口被牵得一疼。他没有硬拼,只把脚下破席一卷,缠住对方小腿。
那人踉跄了一下。陆沉舟趁机撞向另一人手腕。
“娘,往后!”
秦氏抱着陆晚禾退到土墙角。陆晚禾脸色惨白,却没有哭出声,只用力攥着布囊。棚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他们不是差役!”
“抓人了!”
可喊声刚起,林家旁支少年猛地站起,怒道:“胡说什么!陆沉舟自己涉案,还想拦青云宗清查病患?”
他这一嗓子把棚里的人又吓住了。候选家属们最怕的就是牵连。有人缩回去,有人抱紧自家孩子,谁也不敢先冲出来。陆沉舟看见这一幕,心反而沉下来。
林家要的就是这个。不用所有人相信假差役,只要让众人迟疑一瞬,陆晚禾就会被拖出东棚。
前面那名护院扯开破席,眼神狠厉:“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交出陆长衡真正留下的东西,还有你藏的那份旧证,我们不动你娘。”
陆沉舟心里一冷。果然是为这个。林家不知道古玉藏在哪里,也不确定父亲残信还有几份,所以只能抓陆晚禾逼他开口。
他伸手摸向怀里无字木牌。
护院冷笑:“韩长老的牌能吓住守棚弟子,吓不住夜里没名没姓的人。你现在交,妹妹还能少吃点苦。”
陆沉舟指尖碰到木牌,又停住。拿出来,未必有用。这两人敢来,便说明他们赌守棚弟子一时回不来,也赌韩无咎不会时时盯着一个杂灵根候选。
他需要拖时间。拖到西棚火乱过去。拖到棚外有人听清这里不是清点病患。
陆沉舟忽然道:“东西不在我身上。”
护院动作一顿。
“在哪里?”
“旧粮仓外,塌墙下。”陆沉舟看着他,“我若带你去拿,你放我妹妹。”
秦氏猛地看向他。陆沉舟没有回头。他当然不能带他们去拿东西。
塌墙下什么都没有。只有傍晚那几道人影停过的位置,雪地松软,脚印杂乱。若能把人引出去,至少东棚里的人会看见他们强行带走他,而不是悄无声息拖走陆晚禾。
护院眯起眼:“你当我傻?”
陆沉舟道:“你们若只想抓晚禾,早该堵嘴拖走。既然开口问东西,就说明林怀远还没拿到他想要的。你们不敢空手回去。”
那人脸色变了变。陆沉舟知道自己猜对了。
另一名护院不耐烦道:“别听他拖!先带那丫头走!”
他再次伸手抓向陆晚禾。就在这时,棚外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周成的声音。陆沉舟猛地回头。
棚口的青光外,周成带着几个灾民站在雪里,手里拿着木棍、铁叉和烧黑的门闩。那妇人抱着刚救回来的孩子躲在后面,指着棚内喊:“就是他们!他们不是清点病患,是来抓人的!”
护院脸色一沉。林家旁支少年也僵住了。陆沉舟心里那根弦终于松开半寸,又立刻绷得更紧。
旧民来了。可林家的人还没退。今夜这只手,已经伸进棚里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31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