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55630" ["articleid"]=> string(7) "727989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9228) "镇西安置棚在旧粮仓后面。那里原本是青石镇囤冬粮的地方,妖兽潮后烧塌了一半,只剩外墙和几排歪斜木柱。青云宗弟子用符纸撑起青色光幕,又让镇衙差役搬来破席、旧门板和湿木柴,勉强隔出一片能让灾民过夜的地方。

陆沉舟带着秦氏和陆晚禾走到棚外时,天色已暗。雪又下大了。

风吹过半塌的粮仓,带出一阵焦糊味。棚外挤着许多人,有人抱着孩子排队领粥,有人跪在一旁求青云宗弟子给伤者看一眼。更多人缩在墙根下,眼睛空空,像昨夜那场灾已经把能哭的东西都掏干净了。

陆晚禾一路都没说话。她病还没好,走到粮仓外时脚步已经发虚。秦氏想背她,她却摇头,悄悄看了陆沉舟一眼。

“哥今日很累。”她小声说。

陆沉舟听见了,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他走过去,把她身上的旧棉衣拢紧:“我不累。”

陆晚禾看着他:“你每次说不累,脸都比娘还白。”

秦氏低声道:“晚禾。”

陆沉舟却笑了笑。这一笑很短,却让他从测灵广场那口绷紧的气里透出来一点。他今日拿到了外门候选木牌,也拿到了韩无咎给的无字木牌,可都不是安稳。一个让他站到仙门门槛上。

一个只够挡林家一次。安置棚入口处站着两名青云宗弟子。一个年轻些,正在低头登记灾民名册;另一个年纪稍长,眉眼冷淡,手里握着一支短木简,谁想往里挤,便被他用木简敲回去。

“姓名,家口,伤病。”

年轻弟子头也不抬地问。

陆沉舟道:“陆沉舟。母亲秦氏,妹妹陆晚禾。”

那弟子笔尖一顿,抬头看他:“你就是今日测灵的那个五行杂灵根?”

周围排队的人看过来。

有人认出他,低声道:“是陆家小子。”

“就是他在镇衙指证林家?”

“韩长老不是给了他外门候选吗?”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却仍像细碎雪粒落在耳边。陆沉舟没有解释,只把候选木牌递过去。

年轻弟子看了一眼,神色缓和些:“外门候选可入棚内东侧候选区,家属随行暂住一夜。明日飞舟点名之前,不得乱走。”

他说完,正要登记,旁边年长弟子忽然伸手拦住。

“东侧候选区已满。”他说,“普通灾民家属往西棚。”

年轻弟子皱眉:“可他是候选。”

“候选不是弟子。”年长弟子冷冷道,“况且品行待查。”

周围安静了些。陆沉舟看向他。年长弟子也看着陆沉舟,眼底没有明显敌意,却有一种熟悉的轻慢。那不是林福那种仇恨,而是门里人看门外人。

陆沉舟明白了。林家的手还没停。

哪怕青云宗刚刚在广场上给了他外门候选名额,林家也能在这些细小处让人知道,他不是干净入册的候选,而是“品行待查”的麻烦。

秦氏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她不想他再争。陆沉舟本来也不想争。

可西棚是什么地方,他刚才一路看过。那里没有青色光幕,只用破席挡风,伤者、老人、孩子挤在一起,夜里若有人来带走陆晚禾,连一声喊都未必能传到守棚弟子耳中。

韩无咎说,林家若敢动,给守棚弟子看这个。现在还没到夜里。但林家的影子已经伸过来了。

陆沉舟从怀里取出那枚无字木牌,放在登记桌上。木牌很小,颜色暗沉,上面只有一道浅浅剑痕。年长弟子原本不在意,目光扫过剑痕时,脸色却微微一变。

“这是哪来的?”

“韩长老给的。”陆沉舟道,“他说,今晚之前,带我母妹来镇西安置棚。林家若敢动,给守棚弟子看这个。”

年轻弟子站直了些。年长弟子沉默片刻,伸手想拿起木牌。陆沉舟没有松手。

两人的手指隔着木牌边缘僵了一瞬。

年长弟子眼神冷下来:“你不信我?”

“长老让我拿着。”陆沉舟道,“没说让我交出去。”

周围更静。

年轻弟子轻咳一声:“师兄,韩长老的牌……还是照办吧。”

年长弟子盯着陆沉舟看了片刻,终于收回手。

“东侧第三棚,靠后角。不得擅自离棚。”

陆沉舟把木牌收回怀里:“多谢。”

他说得平静。可直到带着母妹穿过光幕,他才发现掌心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东侧候选区比西棚好不了太多,只是多了一层青色符光挡风。棚内挤着十来户人,大多是今日测出灵根或被列为候选的少年家属。有人衣衫整齐,脚边还放着扎好的行囊;有人和陆家一样,满身灰雪,坐在角落里像刚从废墟里扒出来。

陆沉舟选了最靠后的角落。那里背靠半截土墙,左侧是倒塌的粮垛,右侧能看见棚口。若夜里有人进来,他至少能先一步看见影子。秦氏看出他的用意,没有说破。

她铺开破席,让陆晚禾靠墙坐下,又从怀里取出那只小布包。里面是白日邻人送的药草,她用热水泡开,喂陆晚禾喝了几口。

陆晚禾皱着脸:“苦。”

秦氏轻声道:“苦也要喝。”

陆沉舟蹲在旁边,看着妹妹把药咽下去,忽然觉得自己比在测灵碑前还无力。测灵碑有裂缝。人心和病骨没有。

他能看见妖兽灵气流向,能看见阵纹回流,却看不见妹妹这副瘦弱身体还能撑多久。若入宗后资源寄不回来,若林家趁他离开报复,若安置只是几日米粥,陆家剩下的两个人怎么办?

“沉舟。”秦氏开口。

陆沉舟抬头。秦氏把一小块布囊递给他。布囊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陆晚禾的手艺。

陆晚禾别过脸,小声道:“我本来想明日再给。”

陆沉舟接过布囊。里面空空的,只有一根细红线系着口。

“我听人说,仙门会发灵米。”陆晚禾道,“你以后若吃不完,就装一点回来。”

秦氏眼眶一下红了。

陆沉舟低头看着那只布囊,许久才道:“好。”

陆晚禾又补了一句:“也装回家的路。”

这句话太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陆沉舟把布囊收进怀里,和外门候选木牌放在一起。

棚外传来争吵声。一个妇人哭着求守棚弟子让她进去,说孩子烧得厉害。守棚弟子不耐烦地让她去西棚排队。妇人跪在雪里,怀中的孩子已经哭不出声,只剩细细喘息。

棚里没人动。

有候选少年低声道:“别管。这里一乱,咱们也住不安稳。”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那少年闭嘴,却并不觉得自己错。陆沉舟起身。

秦氏轻声道:“你伤还没好。”

“我只是去看一眼。”

他说完,走到棚口。妇人怀里的孩子脸色发青,衣襟上沾着一点淡淡甜腻的灰。陆沉舟闻到那味道,眼神微凝。不是普通风寒。

是引兽香残味刺激过肺腑。昨夜贫民巷许多孩子都沾过这种香。陆沉舟救过几个,用药灰压过味,知道若不及时处理,夜里会喘不上气。

他低声问妇人:“昨夜是不是从老槐树那边逃出来的?”

妇人怔住:“你怎么知道?”

陆沉舟没有解释,只向守棚弟子道:“给她一碗热水,一点草木灰,再找半片清肺药。不是疫病,不会传。”

年长弟子在不远处冷笑:“你今日刚成候选,就要管安置棚的事?”

陆沉舟道:“若这孩子死在棚口,明日会有更多人说青云宗只救有灵根的人。”

这话不响。却正好让周围排队的灾民听见。年轻弟子脸色一变,立刻去取热水。

年长弟子看向陆沉舟,眼神更冷,却没有再拦。妇人连连叩头。陆沉舟避开了。

他不想受这个头。孩子喝下掺了草木灰的热水,又含了半片药,喘息渐渐顺了些。妇人抱着孩子被安排到西棚靠近火盆的位置,临走前一直回头看陆沉舟。陆沉舟回到东棚时,棚内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有人佩服,有人警惕,也有人不满。

候选区里一个林家旁支少年低声道:“装什么善人。”

陆沉舟听见了,却没有理。他坐回角落,秦氏把一块热过的干饼递给他。

“你爹以前也是这样。”秦氏说。

陆沉舟咬饼的动作停了停。

“看见能救的,总要伸手。”秦氏低声道,“后来我常怪他,若少伸几次手,也许不会被人盯上。”

陆沉舟问:“那娘希望我别管吗?”

秦氏看着棚外的雪,过了很久才摇头。

“我只希望你每次伸手前,先想好退路。”

陆沉舟把干饼慢慢咽下去。

“我会。”

夜色压下来。安置棚外的符灯一盏盏亮起,青光照着雪地,也照出远处几道若有若无的人影。那些人没有靠近,只在粮仓残墙后停了停。陆沉舟坐在角落里,手指按着怀中的无字木牌。

古玉没有发热。可他心里那根弦却没有松。林家今晚未必会动手。

也知道他们一定在看。安置棚挡住的是风雪,不是杀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31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