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55624" ["articleid"]=> string(7) "727989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6615) "测灵广场设在镇衙前的空地上。昨夜这里还堆着伤者和尸体,天亮后便被青云宗弟子清理出来。血迹没有完全洗净,只是用新雪薄薄盖住。广场中央竖起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碑面光滑如水,四周插着十二面小旗,旗上灵纹缓缓流动,把寒风隔在外头。
百姓被拦在外圈。少年少女被带到内圈。陆沉舟站在人群末尾,能听见身后低低的议论声。有人说只要被仙门看中,从此便不是凡人;有人说哪怕只做外门杂役,也能让一家人有口饭吃。更多人不说话,只盯着那块测灵碑,像盯着灾后唯一还亮着的门。
秦氏和陆晚禾没有被允许进内圈。陆沉舟回头看了一眼。秦氏扶着妹妹站在人群后方,脸色苍白,却朝他点了点头。陆晚禾把手缩在袖子里,努力踮脚看他,嘴唇动了动。
他看懂了。先活。林家的人来得很早。
林怀远换了一身干净长袍,若不是袖口还残着一点烟灰,几乎看不出昨夜林家北仓刚被封过。他身后跟着几名林家少年,衣衫整齐,腰间佩玉,与周围衣衫破烂的幸存者隔出一条无形的线。
林福也在。他跪过镇衙,额头还有青紫,此刻却重新弯着腰站在林怀远身旁,像昨夜那些话从未说过。陆沉舟没有多看他们。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仇人知道自己的眼神落在哪里。广场上方响起一声清鸣。飞舟悬在半空,舟身垂下一道青色云梯。几名青云宗修士踏云而下,为首的正是陈鹤年。他仍旧温和,像镇衙审问只是清晨前的一场小雨。
在他身后,还有一名白发老者。老者衣袍宽大,眉眼疲倦,腰间挂着一只旧酒葫芦。他没有陈鹤年的端正气象,反倒像刚从山路上睡醒。可他落地时,四周旗面同时低伏,灵纹一瞬安静下来。
人群里有人低声道:“韩长老。”
陆沉舟心中微动。这就是韩无咎。父亲信里那个名字,秦氏口中曾救过陆长衡的人。
韩无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像是没有停留,又像什么都看见了。掠过陆沉舟时,陆沉舟胸口的古玉忽然轻轻一沉,不是发热,而像被什么远远压了一下。
他立刻垂下眼。陈鹤年走到测灵碑前,声音传遍广场。
“青石镇遭妖祸,宗门会查。今日测灵,凡十五岁以下、根骨未定者皆可一试。有灵根者,按资质入册;无灵根者,宗门会发放救济米粮,安置灾民。”
后半句让外圈百姓稍稍松动。陆沉舟却听得很清楚。有灵根者入册。
无灵根者领米。一块碑,就把人分成了两种命。第一个上前的是林家少年。
他把手按在碑面上,青石碑亮起淡淡绿光。陈鹤年旁边的弟子看了一眼,朗声道:“木火双灵根,中下。”
林家少年脸上露出喜色,周围百姓也跟着惊叹。中下。这个词若放在仙门里,大概算不得什么。可在青石镇,它已经足够让一个家族继续压在许多人头上。
接连几名少年上前,大多没有光。有人失望地退下,有人当场哭出声。青云宗弟子神色平静,像见惯了希望被按灭。
林家那边却越来越放松。他们至少测出两名有灵根的子弟。哪怕林家北仓还在被查,只要有人能入青云宗,林家便不算真正倒下。就在此时,人群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名少女从飞舟另一侧走来。她穿着素白衣裙,外罩青云宗弟子的浅青披风,眉眼冷净,像雪落在未开刃的剑上。她年纪也不大,却没有被安排在等待测灵的少年中,而是由一名女修亲自领着走到碑前。
“沈青鸾。”女修道,“再测一次给诸位执事留档。”
少女没有说话,只把手放上去。下一瞬,测灵碑内白光骤起。寒意从碑面扩散,十二面小旗同时结出薄霜。广场上的雪粒悬在半空,像被冻住。连远处哭闹的孩童也停了声。
弟子声音变得郑重:“冰灵根,上上。”
人群彻底沸腾。陆沉舟看着那片白光。所谓天赋,原来能让所有目光从一开始便落到同一个人身上。沈青鸾收回手,神情没有喜色。
她只是侧头看了一眼广场外的灾民,又很快移开。那一眼很淡,却让陆沉舟记住了。随后上前的是一名锦衣少年。
他比旁人更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几个青云宗弟子看见他时,态度明显客气。林家少年也下意识让开路,像早就知道此人不是他们能比的。
“顾玄。”陈鹤年亲自开口,“测。”
顾玄笑了笑,把掌心按在碑上。轰的一声。赤金色光柱冲起,直抵飞舟底部。测灵碑发出低鸣,十二面小旗被灵风吹得猎猎作响。广场上所有人都抬起头,连韩无咎也掀了掀眼皮。
“天火灵根。”
陈鹤年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波动。顾玄收手,像早知道结果。他转身时,目光扫过等待测灵的人群,在陆沉舟身上停了一息。那不是敌意。
只是强者看见路边石子的眼神。陆沉舟心里没有怒。他只是把这种眼神记下。
测灵继续。一个个名字被叫出,一个个少年上前。光亮、暗淡、失望、狂喜,在碑前交替出现。终于,青云宗弟子翻到册末,声音顿了一下。
“陆沉舟。”
广场忽然安静了几分。林怀远抬起眼。林福嘴角动了动。
外圈的秦氏握紧了陆晚禾的手。陆沉舟走出人群,脚下踩过被雪盖住的血痕。他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同情,有怀疑,也有等着看笑话的冷意。他走到碑前。
陈鹤年看着他,温声道:“把手放上去,心神放平。”
韩无咎没有说话,只低头拧开酒葫芦。陆沉舟抬手。掌心贴上测灵碑的瞬间,胸口古玉猛地一沉。
青石碑中浮出五道极细的光。金、青、蓝、赤、黄。五色都有。
也都很淡。人群先是一静,随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负责记录的弟子看了看碑,又看了看陆沉舟,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怜悯。
“五行杂灵根。”
林福低低笑了。
“原来陆家折腾到最后,就折腾出个杂灵根。”
笑声像细针一样扎进人群。陆沉舟站在碑前,没有收手。因为就在五色淡光沉下去的那一刻,他看见碑底最深处,有一缕灰光轻轻亮了一下。
很短。短到像错觉。可韩无咎的酒葫芦停在了唇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31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