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55611" ["articleid"]=> string(7) "727989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0560) "古玉裂痕里的灰光,只亮了一瞬。可那一瞬,陆沉舟眼前的世界忽然变了。油灯还是那盏油灯,风雪还是风雪,旧铺里的柜台、药架、木门、墙角湿柴也都没有挪动半分。可在这些寻常物事之间,陆沉舟看见了一缕缕极细的光。

像雾,又像丝。它们从门缝里钻进来,沿着地面缓缓流动,又在灯火旁轻轻散开。药炉上方也有淡青色的细线升起,缠着苦涩药气,绕过梁柱,最后消散在屋顶阴影里。

陆沉舟怔在原地。他甚至忘了外面越来越近的兽吼。直到陆晚禾在后院又咳了一声,他才猛然回神。眼前那些灰光并未消失,反而因为他的凝神而变得更清楚。门外风雪里,有一条浑浊的暗红气流正从长街尽头涌来,像一条贴地爬行的蛇。

那方向,正是镇北。

秦氏看出他神色不对,低声问:“沉舟,你怎么了?”

陆沉舟握紧古玉。灰白玉面已经不再发热,可他眼里的光仍在。那不是梦,也不是幻觉。周成带来的破布上,那一点暗黄粉末正散出细细的黄线,和门外暗红气流隐隐相连。

“娘,把灯吹了。”陆沉舟忽然道。

秦氏一怔。

“快。”

秦氏没有追问,抬手护住灯罩,轻轻一吹。铺里的光暗下去,屋中只剩后院炉火透来的微红。陆沉舟走到门边,透过窗纸裂缝往外看。长街乱了。

远处有人举着火把奔逃,有人拖着孩子往内城方向跑,还有几户人家慌忙关门。风雪里,一道黑影从街角掠过,速度极快,撞翻了路边的木摊。下一刻,惨叫声响起,又戛然而止。

陆沉舟心口发紧。那不是山兽。他没有真正见过妖兽,可寻常野兽不会有那样浓重的暗红气流。那东西所过之处,地上的灰光都被搅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爪子撕开。

“哥……”

陆晚禾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惊惶。

陆沉舟回头:“别出声。”

刘家小的那个孩子已经吓哭了,却被哥哥死死捂住嘴。秦氏把两个孩子护到柴堆后,又将陆晚禾扶下小榻。所有人都明白,若妖兽真进了镇,躲在屋里未必安全,可冲出去更是死路。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有人扑到陆家门前,拼命拍门。

“开门!救命!开门啊!”

秦氏脸色一变。那声音陆沉舟认得,是街尾卖炭的赵二。父亲在时,赵二常来陆家赊跌打药,后来林家药铺开了,他便很少登门。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

“沉舟!我知道你在!救我一命!”

秦氏看向陆沉舟,眼中满是不忍。陆沉舟也想开门。可他看见了。

门外不止有赵二。赵二身后不远处,那条暗红气流正在迅速靠近,像被什么味道牵引着,笔直朝陆家旧铺扑来。而赵二的衣摆上,也沾着几缕淡黄细线。

和破布上的粉末一样。他身上沾了那种香。

陆沉舟声音发哑:“赵叔,你往西巷跑,别停。”

门外的拍门声更急了:“开门啊!它在后面!你不能见死不救!”

秦氏闭了闭眼。陆沉舟的手按在门闩上,指节发白,却没有拉开。下一刻,赵二的喊声变了调。

一团黑影撞入门前雪幕。陆沉舟只看见两只泛着幽绿光的眼睛,还有一张裂到耳后的兽口。赵二被拖离门前,惨叫声短促得像被刀斩断。

秦氏捂住陆晚禾的嘴。屋里所有人都僵住了。陆沉舟靠着门板,背后全是冷汗。他不是不想救人。他只是知道,那一开门,死的就不止赵二一个。

门外传来咀嚼声。很近。近到木门都在轻轻震。

陆沉舟强迫自己去看那些灰光。妖兽身上的暗红气流在门外盘旋,并没有立刻撞门。它低头撕咬赵二尸身,鼻翼却不断抽动,像在寻找更浓的香源。

香源在哪里?陆沉舟猛地回头,看向药柜底层。周成带来的那片破布。

他几步冲过去,把破布翻出来。暗黄粉末在他眼里亮得刺目,一缕缕黄线正穿过木门缝隙,和门外妖兽身上的暗红气流勾连在一起。

原来如此。那香不是驱兽,是引兽。刘三死在镇北,不是意外。赵二被追到陆家门前,也不是意外。只要谁身上沾了这种香,妖兽就会被一路牵着来。

陆沉舟握着破布,心跳越来越快。林家为什么要收走刘三尸体?为什么要封山口?为什么要深夜搜门?因为他们知道这种香。甚至,这香本就和他们有关。门外妖兽抬头。

它闻到了。砰!木门被狠狠撞了一下,门闩发出令人牙酸的裂声。

陆晚禾低低惊叫。陆沉舟把破布塞进一只空药罐,又抓起炉边未燃尽的炭火丢进去。暗黄粉末遇火,立刻腾起一股刺鼻黑烟。门外妖兽发出烦躁低吼,撞门声更重。

“后门!”陆沉舟低喝,“去旧井巷!”

秦氏扶起陆晚禾,刘家兄弟也跟着起身。陆沉舟把旧箱交给秦氏,又将古玉塞回怀里,自己提起短斧断后。

陆家后院有一扇小门,通向窄巷。那条巷子年久失修,尽头连着废井,平日连乞丐都少去。小时候陆沉舟和镇上孩子玩捉迷藏,曾从那里钻到隔壁废宅,再绕出西街。

如果那条路没被雪堵死,他们还有机会。前门再次传来巨响。门闩裂开了。

陆沉舟最后看了一眼前铺。那盏被吹灭的寒灯还挂在檐下,柜台、药架、账册,都沉在黑暗里。这里是陆家最后的铺面,也是父亲留下的根。可此刻他只能转身。

活下来,才有资格追问。后门打开,冷风灌入小院。陆沉舟刚踏出一步,眼前灰光忽然剧烈晃动。他看见窄巷深处有三团暗红气流,正趴伏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不止一只。他一把拦住秦氏。

“别走。”

秦氏险些撞上他:“怎么了?”

陆沉舟没有解释。他看见那些暗红气流的边缘很淡,不像真正妖兽那么浓,更像残留在什么东西上的气息。风一吹,那些气流便贴着地面慢慢移动,最后汇向巷口一堆破草席。

草席下面,有香。有人提前在后路也埋了引兽香。陆沉舟的手脚一阵发冷。

林家不是临时搜门。他们早就想好了。前门用妖兽逼,后门用香堵,陆家无论往哪里逃,都像被赶进笼子的兽。

“回屋。”陆沉舟低声道,“后巷也不安全。”

前门轰然碎开。妖兽撞进铺中,木屑四溅。它比陆沉舟想象中更大,身形如狼,却长着一对弯曲骨角,浑身黑毛结着冰霜,口鼻间喷出腥臭白气。它低头嗅了嗅,立刻朝药柜扑去。

那里有燃烧的破布。陆沉舟脑中飞快转动。妖兽被香引来,也被香牵住。只要香气更浓,它就会先扑向香源。可药罐里的粉末已经快烧尽,一旦气味散了,它就会发现屋里的人。

他的目光落到后院墙角的半垛湿柴上。湿柴烧起来烟大。烟能乱味。

“娘,带他们进地窖。”陆沉舟说。

秦氏脸色一变:“你呢?”

“我引开它。”

“不行!”

陆沉舟看着她:“地窖藏不下所有人。它若进后院,一个都活不了。”

秦氏眼眶一下红了。陆沉舟没有再等。他抓起一捆湿柴,塞进药炉,又把剩下半包陈年贝母、黄芪碎末全倒进去。浓烟立刻翻滚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妖兽在烟里连撞两下柜台,吼声也失了方向。

陆沉舟提着燃烧的药罐,从侧门冲进前铺。灰光世界里,妖兽身上暗红气流的最浓处在喉下,那里有一团跳动的光,像心脏,又不像心脏。它每次吸气,那团光便微微膨胀;每次低吼,光就顺着喉管涌向口鼻。

弱点?陆沉舟来不及细想。他将药罐狠狠砸向妖兽侧面。燃着黑烟的药渣炸开,妖兽吃痛,猛地转头。那双幽绿眼睛锁住陆沉舟,腥风扑面而来。

陆沉舟转身就跑。他没有往后院跑,而是冲向前门外的长街。妖兽果然追了出来。

雪地里,暗红气流翻涌着扑向他。陆沉舟胸口的古玉灼热起来,眼前的灰线忽明忽暗。他看见街边倒塌的木摊,看见雪下半露的铁钩,看见妖兽每一次落爪前,气流都会先向左偏半寸。

他这才明白,那不是预知。是灵气先动,身体后动。他看见的,是妖兽动作之前的轨迹。

妖兽扑来。陆沉舟向右翻滚,几乎贴着爪锋避开。木摊被一爪拍碎,碎木飞溅。他抓起雪下铁钩,反手勾住路边灯架,借力荡进狭窄巷口。妖兽体型太大,撞在巷口墙上,发出愤怒嘶吼。

陆沉舟不敢停。他沿着旧巷狂奔,耳边全是自己的喘息和身后墙砖崩裂的声音。古玉的热意一阵强过一阵,眼前灰光也越来越乱。灰光正一层层淡下去。前方就是废井。

废井旁有一座塌了一半的石磨。陆沉舟小时候曾在那下面藏过弹弓,也知道石磨后方有一条只能容少年钻过的窄缝。

他冲到石磨前,猛地矮身钻入窄缝。妖兽追到废井旁,庞大身躯被卡在外面,利爪疯狂刨着石壁。碎石落在陆沉舟肩背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死死贴着墙,怀中古玉烫得像火。

透过窄缝,他看见妖兽喉下那团暗红光芒正在急促跳动。每一次咆哮,光团都会暴露在骨角下方一瞬。

如果有刀,如果有修为,如果他不是一个连引气都不会的凡人,也许可以刺进去。可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柄短斧,和一双刚刚能看见裂缝的眼睛。

妖兽忽然停止刨墙,转头望向长街另一侧。那里传来更浓的香气。陆沉舟也闻到了。

比周成破布上的香更浓,像有人故意在远处点燃了整包香料。妖兽低吼一声,终于放弃他,转身朝香气方向奔去。

陆沉舟靠着石壁滑坐下来,浑身都在发抖。他活下来了。可远处的惨叫声告诉他,青石镇没有。

雪越下越密。陆沉舟抬起头,透过窄缝望向被火光映红的长街。那一刻,他眼前的灰光仍未散去。无数细线从镇北、林家街区、贫民巷、废井旁交错流动,最后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而陆家,只是网中最先被勒紧的一处。他握住古玉,指节一点点收紧。这场妖兽入镇,不是天灾。"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31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