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55609" ["articleid"]=> string(7) "727989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982) "门外的火把光越来越近。陆沉舟站在前铺里,手里握着那柄劈柴短斧。斧柄被磨得发亮,是父亲当年留下的旧物,平日里只用来劈柴,如今握在掌心,竟比任何话都让人踏实。

怀中的古玉还在发热。那热意不重,却很清晰,像一粒藏在灰烬里的火星,贴着胸口,一下一下提醒他:今夜已经不只是林家逼债那么简单。

秦氏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让他退开。后院里,陆晚禾压着咳声,刘家两个孩子缩在柴房角落,连哭都不敢哭。

门又被砸了一下。

“开门!”外头有人喝道,“林家奉镇衙令搜查妖兽踪迹,敢不开门,便按窝藏妖祸论处!”

陆沉舟没开门。他先走到柜台边,把周成带来的那片破布塞进药柜最底层,又把旧箱推到柜台后的暗格里。那暗格是父亲早年修柜台时留下的,外面看只是一块普通木板,只有陆家人知道里面能藏两本账册。

古玉不能放进去。不知为何,陆沉舟有一种很清楚的直觉:林家今夜真正要找的,就是它。他把古玉贴身收好,用衣带压住,才缓缓走到门前。

门一开,风雪和火光一同涌进来。

门外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不是林福,而是林家护院首领林魁。此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横疤,镇上人都知道他曾在山里跟过修士猎妖,手上沾过人命。站在他旁边的,正是林家药铺那个伙计,脸上还带着被陆沉舟甩开的恼怒。

林魁扫了陆沉舟一眼,目光落在短斧上,咧嘴笑了。

“怎么,想抗令?”

陆沉舟没有松手:“镇衙令文呢?”

林魁笑意一顿。

药铺伙计立刻骂道:“你偷药伤人,还有脸问令文?”

陆沉舟看向他:“我留下了银簪。你林家药铺不认足银,反要我按手印把铺子和旧箱抵进去,这就是卖药?”

街上还有几户人家隔着门缝偷看。陆沉舟这句话说得不高,却足够让旁人听见。伙计脸色一变。

林魁冷哼一声:“少逞口舌。镇北死了人,有妖兽踪迹一路往这边来。你家刚好有人夜里乱跑,自然要查。”

“查妖兽,还是查我爹留下的旧箱?”陆沉舟问。

这一次,林魁的眼神终于沉了下来。很短的一瞬,足够陆沉舟确认。他们果然知道旧箱。

林魁抬手一挥:“搜。”

几个护院直接往里闯。陆沉舟横斧挡在门口,林魁一步上前,肩膀撞来。那一下又沉又快,陆沉舟只觉得像被一头山猪撞中,整个人退了三步,后背磕在柜台上,胸口一阵发闷。

这就是练过武的人。他握紧短斧,喉间泛起一点血腥气,却没有再硬拦。硬拦只会给林家动手的借口。

护院翻开药柜,掀起布帘,连药罐都倒出来看。秦氏想上前阻拦,被一个护院推得踉跄。陆沉舟眼神一冷,却被林魁盯住。

“动一下,我就当你袭击搜查。”

陆沉舟死死按住斧柄。后院传来一声惊叫。

“这里有人!”

陆沉舟心中一沉,立刻冲过去。柴房门被拉开,刘家两个少年被护院拖了出来。大的那个不过十四五岁,脸上还沾着泥雪,小的只有七八岁,吓得浑身发抖。

药铺伙计眼睛一亮:“果然窝藏外人!”

秦氏急道:“他们只是孩子。”

林魁盯着两个孩子:“刘三家的?”

大些的少年咬着牙不说话。

林魁笑了:“你爹被妖兽咬死,你们不在家守灵,躲到陆家做什么?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小的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大的少年立刻捂住他的嘴,眼睛里全是恐惧。

陆沉舟上前半步:“周叔见他们没人照看,送来避一避。镇北出了事,孩子害怕,有什么奇怪?”

林魁看了他一眼:“我问你了吗?”

他抬手就要抓那少年的头发。

陆沉舟忽然道:“林护院,你现在带他们走,是想查妖兽,还是想灭口?”

院中一静。林魁的手停在半空。陆沉舟知道自己在冒险。可刘家孩子若被林家带走,今夜多半活不到天亮。周成把人送来,是信陆家还有一点良心。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被拖走。

林魁慢慢转头:“你说什么?”

陆沉舟指向门外:“街坊都听着。镇北巡夜人刚死,你们不让镇衙验尸,不让刘家孩子守灵,反倒深夜挨家搜查。若这叫查妖兽,明日青云宗来人,我倒想问一句,林家查出了什么。”

“青云宗”三个字一出,林家众人脸色都微微变了。

他们不怕镇衙。青石镇的镇衙早被几家修真世家压得没了脊梁。可青云宗不同。哪怕只是外门执事路过,也不是林家能随意糊弄的。林魁盯着陆沉舟,眼神像刀。

“你拿青云宗吓我?”

“我只是说,镇北死人,妖兽入镇,这么大的事,总要有人问。”陆沉舟声音很稳,“林家若真清白,何必怕两个孩子活到天亮?”

门外偷看的邻人更多了。没人敢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眼睛。

林魁伸向刘阿石的手停了停。他今夜可以搜陆家,可以吓唬秦氏,却不能当着半条街的面拖走刘家遗孤。尤其青云宗将到的消息已经传开,林家不能让“灭口”两个字落进人心里。

药铺伙计不甘心:“林头儿,那药……”

林魁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废物。”

伙计捂着脸,不敢再说。林魁转身回到前铺,亲自翻柜台。陆沉舟的心提了起来。旧箱就在暗格里,只隔着一层木板。若林魁熟悉陆家铺子,或是有人提前告诉过他暗格的位置,旧箱根本藏不住。

林魁的手从账册上扫过,按了按柜台,又弯腰看了看下面。古玉忽然热了一下。陆沉舟胸口像被针轻轻刺中。他下意识看向柜台一角,那里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木缝。木缝之后,正是暗格锁扣。

林魁的目光也快要落过去。

陆沉舟开口:“林护院,你们林家这么想找我爹的旧物,是因为怕他真留下了什么证据吗?”

林魁动作一停。

“证据?”

陆沉舟迎着他的视线:“三年前,我爹失踪。林家说他偷了仙门禁法。可这话是谁传出来的?若我爹真是逃犯,青云宗为何没来陆家拿人?若他真欠了林家灵药钱,为何林家等了三年才拿借据?”

林魁冷笑:“你爹是什么东西,也配青云宗惦记?”

陆沉舟胸口一紧。

林魁靠近一步,声音低下去:“陆长衡当年不过是个不知死活的疯子。一个凡人,偏要管修士的事。他若老老实实躲起来,兴许还能多活几日。可惜,他不懂低头。”

陆沉舟的手指微微发抖。这是他第一次从林家人口中听见父亲旧事的一角。凡人,管修士的事。

陆长衡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秦氏脸色骤白,像是也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林魁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眼神一冷,重新转向柜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锣声。

“镇北破了!有东西进镇了!”

紧接着,一声惨叫从长街尽头传来。这一次,不是传闻。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家护院们脸色大变,纷纷看向林魁。林魁咬了咬牙,又看了陆沉舟一眼,像是恨不得立刻把他按死在铺里。

可镇北若真破了,林家也不能继续在陆家耗着。

“把这两个孩子看住。”林魁指了指刘家兄弟,又对陆沉舟冷声道,“陆家小子,今夜算你命好。明日日落前,铺子和旧箱若不交出来,你就等着给你娘妹收尸。”

他带人转身冲出旧铺。火把很快远去,风雪重新压了回来。陆沉舟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秦氏扶住柜台,声音发颤:“沉舟……”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走到柜台后,按开暗格,把旧箱重新拖出来。箱中旧青衫、残信、木符都还在,像沉睡了三年的往事,终于被今夜的风雪吹醒。怀中的古玉也慢慢冷了下去。

可方才那一瞬,它明明提醒了他。提醒他林魁的手要碰到暗格。陆沉舟取出古玉,放在掌心。灰白玉面静静躺着,那道细裂像一只半睁的眼。

秦氏看着它,低声道:“你爹说过,这东西若醒了,陆家就再也藏不住了。”

陆沉舟问:“爹还说了什么?”

秦氏沉默片刻,从旧箱里取出最上面那封残信,递给他。

“他说,若真到了这一天,就让你自己看。”

陆沉舟接过信,还没拆开,长街尽头又传来一声兽吼。这一次,近了许多。屋中油灯猛地一晃。

灯影里,古玉裂痕深处,似乎有一缕极淡的灰光闪了一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31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