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55606" ["articleid"]=> string(7) "727989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7221) "陆沉舟推开旧铺的门时,秦氏正站在柜台后等他。她披着一件旧棉衣,脸色比方才更白。听见门响,她先看见陆沉舟怀里的药包,眼底才像重新落进一点光。

“买到了?”

“买到了。”

陆沉舟没有说当铺的事,也没有说林家药铺那张等着他按手印的纸。他抖掉肩上的雪,把药包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镇北出事了,有人说山口有兽影。”

秦氏的手顿了一下。青石镇靠山吃山,也靠山受难。镇北山口连着妖兽山脉,平日里有巡夜武者和几家修真世家的符灯镇着,偶尔跑出一两只野兽不算稀奇。可若真是妖兽下山,整个青石镇都要乱。

“先煎药。”秦氏说。

陆沉舟点头,转身进了后院。陆晚禾仍躺在小榻上,咳声比先前轻了些,却只是因为没力气。陆沉舟在炉边添柴,火苗重新舔上药罐底部,苦涩药气慢慢漫开。秦氏守着药罐,陆沉舟则站在窗边,望向镇北方向。

夜色里,远处锣声一阵紧似一阵。有人在喊关门,有人在喊巡夜队死了人,也有人说看见了比牛还大的黑影,从山口雪林里一闪而过。陆沉舟听着那些声音,脑中却不断浮起回家路上闻到的那股香气。

甜腻,发冷,像药,又不像药。他在林家药铺里闻过许多药香,温肺散、回春丸、活血膏,各有各的味道。可那股香气不同,它不往鼻子里钻,反而像贴着皮肤往骨头里渗,闻久了,胸口会发紧。

“哥。”陆晚禾轻轻喊他。

陆沉舟回过神,走到榻边。秦氏把煎好的药递过来。陆沉舟扶起妹妹,让她慢慢喝下去。温肺散果然比旧药有用,半碗药入腹,陆晚禾脸上的红潮稍退,呼吸也平了些。

“你手怎么了?”她忽然问。

陆沉舟低头,才发现掌心被银簪硌出的红痕还在。

“路上摔了一下。”

陆晚禾不信,却没有追问,只小声道:“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有巡夜人在喊。”陆沉舟替她掖好被角,“你睡一会儿,天亮就知道了。”

陆晚禾看着他:“哥,你每次说天亮就好了,天亮以后都更糟。”

陆沉舟一时无言。

秦氏端着空碗起身,轻声道:“晚禾,听你哥的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药炉里木柴噼啪作响。过了片刻,前铺又传来敲门声。这一次,比林福来时更急。

陆沉舟和秦氏对视一眼。秦氏把陆晚禾按回被中,陆沉舟顺手抄起墙边劈柴的短斧,走向前铺。

“谁?”

门外有人喘着气道:“沉舟,是我,周叔!”

陆沉舟打开门,一股雪风扑了进来。门外站着的,是隔壁木匠周成。他半边肩膀被雪打湿,额角还有血,身后跟着两个惊慌失措的少年。

“镇北真出事了。”周成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巡夜的刘三死了,脖子被咬断,林家的人说是山兽,可我看那爪印,不像寻常野兽。”

陆沉舟心中一沉:“妖兽?”

周成没有答,只从怀里摸出一小片破布。布片上沾着雪泥,还有一点暗黄粉末。陆沉舟刚接过来,那股甜腻发冷的香气便淡淡散开。正是他路上闻到的味道。

“这是从刘三身边捡的。”周成道,“我本想交给巡夜队,可林家人来得太快,把尸体和地上的东西全收了。我觉得不对,就偷偷藏了一片。”

陆沉舟盯着那点粉末:“林家人?”

“是。”周成声音更低,“而且他们不是刚知道,是早就守在那边。山口才出事,林家的护院就封了路,连镇衙的人都被挡在外面。”

秦氏从后院出来,听到这里,脸色变了。

周成看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嫂子,今晚你们别睡死。林家借着山口出事,正挨家挨户搜查,说是防妖兽混进镇里。可他们先搜的,都是和陆家来往近的人家。”

陆沉舟握紧了布片。林家在找什么?找他从药铺抢走的那包药?找母亲的银簪?还是找父亲留下的旧箱?

周成看出他的神色,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家难。若只是铺子,忍一忍也许还有命在。可林家今晚的架势,不像只要铺子。”

秦氏扶着柜台,许久没有说话。门外锣声忽然近了。

周成脸色一变:“他们往这边来了。我不能久留。”

他把两个少年往前一推:“这是刘三家的两个孩子,先在你们后院躲一躲。林家说刘三是被妖兽咬死,可若刘家孩子乱说话,怕是活不过今晚。”

秦氏立刻让开路:“快进来。”

两个少年钻进后院,周成也不敢停,裹紧衣服重新冲入风雪。陆沉舟关上门,手里的破布却还在散着那股怪香。他想起林福临走前的话。

青石镇很冷。夜里失火、进贼、遇见山里跑下来的野兽,都是常有的事。原来那不是随口威胁。秦氏攥紧衣角,看着陆沉舟。方才还在她眼里的犹疑退了下去。

“沉舟,跟我来。”

她带着陆沉舟进了自己的屋子,弯腰从床下拖出那只旧箱。箱子不大,黑木包铜角,锁孔已经锈了,却被擦得很干净。陆沉舟从小见过它无数次,却从没被允许碰过。小时候他以为里面装着父亲的衣物,后来以为是账本,再后来便不敢问了。

秦氏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枚小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箱盖打开,一股陈旧的药草气息散出来。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账册。最上面是一件折好的旧青衫,青衫下压着几封泛黄的信,一枚断了一角的木符,还有一块用黑布包着的东西。

秦氏没有碰信,只把那块黑布包拿出来,放到陆沉舟手里。

“这是你爹最后一次回来时留下的。”她说,“他说若陆家还能安稳过日子,就永远不要打开;若有人逼到家门前,先保命,再保它。”

陆沉舟低头解开黑布。里面是一枚古玉。玉色灰白,不透光,也不温润,像从河底捞出的旧石头。玉面没有花纹,只有一道极细的裂痕,从边缘斜斜划到中心。

它看起来并不起眼。可陆沉舟握住它的一瞬,掌心忽然微微一热。那热意很轻,像寒夜里有人在灰烬下拨了一点火。

他怔住了。

秦氏也看见了,脸色微变:“它从前从没这样过。”

还没等陆沉舟开口,前铺外便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有人重重拍门。

“开门!林家奉镇衙令搜查妖兽踪迹!”

另一个声音冷笑着补了一句:“陆沉舟,你方才在药铺偷药伤人,这账也该一并算算了。”

是林家药铺的伙计。陆沉舟握紧古玉,掌心的热意更明显了一分。门外火把光透过窗纸,晃得屋里人影摇动。陆晚禾在后院低低咳了一声,刘家的两个少年吓得缩在墙角,秦氏把旧箱合上,脸色苍白却没有退。

陆沉舟把古玉贴身藏入怀中,拿起那柄短斧,走向前铺。林家不会等到明日日落了。那只看不见的手,已经伸进门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31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