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55604" ["articleid"]=> string(7) "727989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8277) "秦氏沉默了很久。屋外风雪压着长街,铺中那盏寒灯被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陆沉舟看着母亲的脸,第一次发现她并不是不知道许多事,只是一直把那些事压在心底,不肯让他碰。

“旧箱里,是你爹留下的东西。”秦氏低声道。

陆沉舟问:“什么东西?”

秦氏看了一眼后院。陆晚禾又咳了起来,声音细碎,像一片薄瓷在暗处轻轻裂开。

“先看你妹妹。”

这句话把陆沉舟满腹追问都压了回去。他快步进了后院。药炉里的火已经弱下去,罐口苦气稀薄,陆晚禾半撑着身子,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咳得脸上泛起病态的红。

“晚禾。”陆沉舟扶住她。

陆晚禾想说话,却又是一阵咳。帕子捂到唇边,再拿开时,上面多了一点刺眼的红。陆沉舟的手僵住了。秦氏也看见了。她转身去翻药柜,可柜里只剩半包陈年贝母,几片干硬的黄芪,还有一点早已失了药性的碎末。

这些东西,救不了人。陆沉舟慢慢站起来。

“我去找药。”

秦氏拉住他:“这么晚了,哪家药铺还开着?”

“林家那间开着。”

秦氏手指一紧。陆沉舟知道她在怕什么。林家才刚登门逼债,此刻他再去林家药铺,无异于把脸送过去给人踩。可陆晚禾的咳声就在耳边,一声比一声低,他没有别的选择。

秦氏从怀里取出那支梅花银簪,塞进他手中。

“先去当铺。”她说,“若能换到银子,就别去求林家。”

银簪很轻,落在掌心却像压着一块冰。陆沉舟握住簪子,披上旧棉衣出了门。夜里的青石镇比白日更冷。

雪不大,却密,落在人脸上像细小的针。长街两侧的铺子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对街林家的丹药铺还亮着灯。红灯笼挂在檐下,映得门前雪地泛着暖光,和陆家旧铺那点昏黄灯火隔街相望,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道。

陆沉舟没有往那边看。他绕过长街,去了镇西的恒通当铺。当铺门还没关,掌柜钱有德正坐在火盆边烤手。见陆沉舟进门,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慢悠悠抬起眼皮。

“哟,陆家小子。这个时辰来,是当东西,还是赎东西?”

陆沉舟把银簪放在柜台上。

“当。”

钱有德用两根手指拈起银簪,在灯下晃了晃。

“旧银,分量轻,样式也老。”

“这是足银。”

“足银也要看谁拿来的。”钱有德笑了一声,“陆家如今欠着林家的债,谁知道这簪子明日还算不算你家的东西?”

陆沉舟抬眼看他。

钱有德把银簪往柜台上一丢:“二两。”

陆沉舟的声音冷下来:“这簪子至少值十两。”

“那是从前。”钱有德拨了拨火盆里的炭,“现在整个青石镇都知道,林家要收你们的铺子。二两,已经是我心善。”

陆沉舟看着柜台上的银簪,没有动。他不是不知道当铺会压价,却没想到会压到这个地步。十两银子,刚好够陆晚禾续几副药。二两,只够买些寻常止咳散,压不住肺脉里的寒疾。

“不当。”他伸手去拿簪子。

钱有德却先一步按住。

“进了我这柜台,价都开了,你说不当就不当?”

当铺后门帘子一动,两个伙计走了出来,肩宽臂粗,手里还拎着短棍。

钱有德笑眯眯道:“陆家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二两银子拿走,人也少受点罪。你若闹起来,我只说你拿偷来的东西抵当,到时送到林家那里评理,怕是连二两都没了。”

陆沉舟心口的火一点点往上烧。林福今晚登门前,早已把陆家的退路算到了尽头:当铺不敢收,药铺被林家握着,邻里即便同情,也没人敢为了陆家得罪林家。

他们不是要陆家还债。他们是要陆家自己低头,把铺子、旧箱和最后一点尊严一并交出去。陆沉舟按在柜台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钱有德看见他的眼神,笑意淡了些:“怎么,还想动手?”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忽然抬手,抓起柜台旁一只铜镇纸,重重砸在钱有德按住银簪的手背上。钱有德惨叫一声,手一松。

陆沉舟夺回银簪,转身就走。两个伙计怒吼着追上来。陆沉舟掀翻门边的炭盆,火星和炭灰炸开,逼得两人脚步一乱。他趁机冲出当铺,钻入风雪里。身后传来钱有德气急败坏的喊声。

“抓住他!陆家的小崽子偷东西!”

陆沉舟没有回头。他熟悉青石镇的每一条旧巷。小时候父亲采药归来,总会带他绕过镇西杂市,说人在困境里,路不能只记一条。那时他不懂,如今脚下却比脑子更快,转过柴棚,翻过矮墙,沿着废弃水渠一路向北。

追声渐渐远了。陆沉舟靠在一处破墙后喘息,胸口被冷风刮得生疼。他摊开手,银簪还在,簪头的梅花被他攥得硌进掌心,压出一道红痕。可是药还没有着落。

他抬头看向长街尽头。林家的丹药铺仍亮着灯。门前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陆沉舟站了许久,终于把银簪重新收进怀里,向那片灯火走去。丹药铺里暖得近乎刺人。

一进门,浓郁药香便扑面而来。高高的木架上摆满瓷瓶和锦盒,柜台后挂着“林氏灵药”的金字匾额。几个富户家的仆从正在买药,见陆沉舟进来,声音都低了下去。

柜后伙计认出他,眉梢一挑。

“陆家少爷,稀客啊。”

这声少爷拖得很长,店里有人笑了。

陆沉舟把银簪放在柜台上:“我要温肺散,三副。”

伙计看也没看银簪,只笑道:“温肺散昨日还是三两一副,今日涨价了。”

“多少?”

“十两一副。”

陆沉舟抬眼。

伙计摊手:“山路被雪封了,药材难进。买不起,可以去别家。”

店里笑声更明显了。陆沉舟知道这是故意的。可他不能转身就走,陆晚禾还在等药。

“一副。”他说。

伙计这才拿起银簪,随意瞥了一眼:“旧物,不值钱。最多抵半副。”

陆沉舟盯着他:“这是足银。”

“我说半副,就是半副。”伙计凑近些,压低声音,“林管事交代过,陆家若来买药,可以赊。”

陆沉舟心里一沉。伙计从柜下抽出一张新纸,推到他面前。

“按个手印,三副药拿走。欠账记到旧债里,明日日落前,铺子和旧箱一起抵。”

纸上空着落款,只等他的名字。陆沉舟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一下。原来如此。

当铺压价,是要逼他走进林家药铺;药铺赊药,是要逼他亲手把陆家最后的东西卖掉。妹妹的病,母亲的簪子,父亲的旧箱,全都被人摆成了一盘棋。

伙计见他不动,语气冷了下来:“陆沉舟,别不识抬举。你妹妹的咳疾拖不起吧?”

陆沉舟的手指微微一颤。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喊:“镇北出事了!山口有兽影,巡夜的人被咬死了!”

店里笑声戛然而止。几个买药的仆从脸色一变,匆匆往外跑。伙计也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陆沉舟趁这一瞬,伸手抓住柜台边那包刚称好的温肺散,另一只手把银簪拍在桌上。

“药钱在这里。”

说完,他转身冲出药铺。身后传来伙计的怒骂,但长街已经乱了。镇北兽影的消息像一把刀,割开了青石镇夜里的安稳。远处有人敲锣,有人关门,还有孩童哭声从风雪里传来。

陆沉舟把药包护在怀里,向陆家旧铺跑去。跑到半路,他忽然停了一下。风里有一股很淡的香气。

甜腻,发冷,和药铺里的药香不同,像是从镇北方向被雪风一路送来。陆沉舟皱起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莫名发紧。

下一刻,远处山口传来一声低沉兽吼。那声音穿过风雪,压过锣声和人声,像一块巨石砸进青石镇的夜。陆沉舟抱紧药包,转身冲向家门。

陆家旧铺的寒灯还亮着。可灯火之后,黑暗已经动了起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31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