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冬梅蹲下去翻纸箱。纸箱里的硬盘堆得乱七八糟，标签有撕了一半的，有完整的。她抽出那块B-09固态，掂了掂。外壳是铝合金的，边角磕了个坑，但没变形。
“这块拆了能拼几个接口。”
蓝发老板把螺丝刀放下。棒棒糖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B-09是备份节点，存储颗粒是512GB的。拆下来切成64GB的小颗粒——能切八块。每块跑四五十秒。”他从柜台下面掏出硬刷器，插上电源预热，“你们是不是在帮人退订。”
赵冬梅把固态硬盘放在柜台上。“是。”
“倒悬山昨天发了内部通报。说近期有异常退订操作，涉及三个账户。系统判定是外部入侵。”他把固态硬盘夹在台钳上，螺丝刀撬开外壳，“通报里没说入侵者是谁。只说建议各区网监处加强端口监控。”
“我们还要加快。”赵冬梅说。
蓝发老板没接话。他把存储颗粒从固态硬盘上拆下来。颗粒是BGA封装的，焊球在放大镜下排得密密麻麻。他用热风枪吹了大概三分钟，锡球融了，银白色的液体闪着反光。镊子夹起颗粒，放在防静电垫上。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一共八颗。
“烧录镜像还是用上次那个？”
“对。灰域协议生成的B-07-2镜像。”
他把第一颗颗粒插进硬刷器。屏幕亮起来，烧录进度条开始爬。红灯闪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变绿。第一颗完成。然后是第二颗。
林哲在柜台旁边等着。数码城四楼的空调坏了，空气闷热，混着松香和焊锡的味道。蓝发老板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防静电垫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口已经洗得发白。
第二颗烧录完成。
他把两颗烧好的颗粒装在空板子上，焊好。接口外壳是旧的，电路板是旧的，但颗粒是新的。拼好之后，他拿起第一块接口上手机测试。指示灯亮成稳定的蓝色。屏幕弹出倒计时——52秒。
“新的读写速度比旧颗粒快两秒。”他把接口拔下来，放在柜台上，“两块接口都能用。各跑差不多五十秒。”
赵冬梅从帆布包里掏出钱包。“多少钱。”
蓝发老板摇了摇头。他把硬刷器关掉，电源线卷好塞进抽屉。“不要钱。上次说过——烧录免费。”他把棒棒糖从嘴角拿下来，糖棍上黏着一小片糖纸，“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下次你们回倒悬山，帮我带个东西给我哥。”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个小盒子。纸盒，外面裹着一层保鲜膜。打开——里面是一副手套，黑色的，薄绒的，冬天骑电动车戴的那种。“他手冬天容易生冻疮。以前在倒悬山的时候每年都犯。今年没人在他旁边，他大概懒得买。”
赵冬梅接过纸盒。保鲜膜裹得不太平整，有些地方皱起来。她用手指抚平，塞进帆布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但见到了，一定转交。”
蓝发老板点了下头。他重新拆了根棒棒糖，塞进嘴里。塑料糖纸揉成团，扔进柜台下的垃圾桶。垃圾桶已经满了，糖纸团滚出来，掉在地上。
林哲和赵冬梅走出数码城。门口的天桥底下有人在卖烤地瓜，铁皮炉子烧得通红。天桥上贴满了小广告，手机贴膜、高价回收旧硬盘、办证——一个电话号码被人用黑笔画了个圈。海风从天桥底下穿过来，把一张没粘牢的广告吹得啪啪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168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