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52312" ["articleid"]=> string(7) "727974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7667) "林哲蹲在路边,盯着手机屏幕。

电量还剩3%。屏幕右上角那个红色的数字跳了一下,变成2%。饥饿感像一层薄雾蒙在大脑皮层上,他知道这不是真的饿——早上刚吞下半管营养膏,硅基代糖的余味还粘在舌尖——但身体就是觉得空。

那个弹窗是一秒前出现的。

没有广告条,没有网页跳转,就那么浮在桌面上,像个系统通知。“规则破坏者已标记,ID:LZ-4096-W”。字体不是系统默认的,带着点像素边缘的粗糙感。林哲盯了它两秒。

他划掉。

弹窗消失。

一秒钟后,又弹出来。一模一样的内容。

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开了,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拎着塑料袋出来,玻璃门关上时反射出林哲蹲着的身影。他下意识摁灭屏幕,把手机塞进裤兜。

再掏出来的时候,弹窗没了。

“巧合。”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在嘴巴里是涩的。

倒悬山第八区的午后,天空是一片均匀的灰白色,像是谁把亮度调得过高,把天空烧坏了。空气里飘着路面上沥青混合再生塑料的味道,闷热的。林哲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看。

街道上人不多,三三两两走着,脸上挂着那种下班时间特有的木然。一个穿着速干衬衫的年轻人骑着共享电动车晃过去,车筐里的购物袋装了半袋子东西,印着“倒悬山”三个字——超市的logo。

手机又震了一下。

再一下。

连续的,三短一长。

林哲把手伸进裤兜,指尖碰到手机壳的塑料边缘。温热的。不对,充电口那个位置烫得吓人,像把金属勺子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小时。他猛地抽回手。

裤兜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他把手机掏出来。屏幕自己亮了,不是锁屏界面,是主桌面。整整三排弹窗,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全是同一句话。

“规则破坏者已标记,ID:LZ-4096-W”。

林哲盯着那行字。

规则破坏者。这个词他见过。三天前,倒悬山的本地论坛上有人发帖说收到了类似的东西,帖子发出十七分钟后就被删了。林哲当时正刷着页面,看到一半,帖子就消失了,刷新只剩404。

他以为那人是编故事。

现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至少叠了十七个弹窗。

“警告:数据锚定中。”

新的弹窗,更大,覆盖了之前那堆,字体从像素边缘变成了某种等宽字体,每个字之间的间距精确得不像人写的。

电量显示:0%。

但屏幕还亮着。

不可能。电池校准显示过放,主板该断电了。林哲用力按住电源键,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屏幕没有熄灭。

弹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进度条。

灰色的,从0%开始,一格一格往右爬。很慢,像在下载什么东西,但上面没有网速,没有文件大小,就一根光秃秃的进度条。

它在动。

林哲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太阳穴那里一鼓一胀的,隔着皮肤能感觉到血管在跳。他把手机翻转过来,想拔电池——手停下了。

这部手机没有可拆卸电池。

后盖是一体成型的金属加陶瓷,扁扁一块,找不到任何能抠开的缝隙。倒悬山规定,所有入网终端的电池不可拆卸,出厂即封死。

空调外机在头顶嗡嗡响。

手机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17%。

不动了。

林哲等了五秒。十秒。二十秒。

卡住的数字忽然跳成100%。太快了,像是前面的等待在骗他。屏幕猛地一亮,刺得他眯起眼。

然后,所有弹窗消失了。

桌面干干净净,壁纸是他用旧手机拍的第八区夜景,拍糊了,灯光拉成一道道橙黄的线。

但桌面上多了个应用图标。

林哲确定,这东西一秒钟前不存在。

图标是纯黑的,没有图案,底下一个名字,用那种等宽字体写着——“权限”。

手机的温度降下来了。凉得像刚从抽屉里拿出来的。

林哲看了那个图标很久。周围的人走过去了,又有人走过去了,脚步声在沥青地面上擦出细细的沙沙声。他拇指悬在图标上方,没点。

他划开通讯录,找到王恺。

王恺是第八区网监处的人,林哲半年前帮他做过一次数据恢复,后来偶尔一起喝酒。王恺说过,系统内部有些东西不对劲,但没细说。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怎么了?”

林哲开口的时候,发现自己嗓子发紧:“我手机上多了个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样的东西?”

“一个应用。叫‘权限’。”林哲盯着屏幕,那个黑色图标安静地蹲在应用列表第二排第三个位置,看起来和天气、日历、计算器那些预装软件没什么区别,除了它是黑的,“自己出现的,我删不掉。”

“林哲。”王恺的声音压低了,语速变快,“你现在在哪儿?”

“第八区,中兴路,便利店对面。”

“听我说。”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关门声,“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手心,别看它。去找最近的公共终端,用那个打给我。”

“为什么?”

“你手机里的东西——”王恺顿了一下,“可能不是给你看的。”

挂断前,林哲听见他在跟谁说话,声音远了些,像是捂着话筒。但林哲听清了那句话的最后一个词。

“……扩散……”

他放下手机。

屏幕朝下,放在手心。

屏幕是凉的,只有掌心能感觉到机身金属边缘的温度。他站了一会儿,弯腰捡起刚才蹲着时放在地上的背包,朝街口走去。

最近的公共终端在两条街外的地铁站,步行需要六七分钟。

他走出去大概两百多米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短促的一下。

然后,隔着裤子的布料,他感觉到屏幕亮了。温度又开始升高,先是温热,然后烫手,像是手机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运转,所有芯片同时满载。林哲没有掏出来。

他加快脚步。

地铁站入口的公共终端在那排广告牌后面,亮着蓝光的屏幕,没人用。他走过去,拿起听筒,输入王恺的号码。

拨号音还没响。

电话亭的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字。

“连接已拒绝。”

下面一行小字——

“检测到附近有标记设备,距离:0.3米。”

林哲低头。

裤兜里,手机的屏幕亮透了布料,在灰色运动裤上透出一片白惨惨的光。他慢慢掏出手机。

锁屏界面上,那个叫“权限”的应用正在发送通知。一条接一条。

“锚定完成。”

“正在检索用户日志。”

“数据牢笼协议已激活。”

最后一条,字体不对——不再是等宽字体,是倒悬山市政府的通知格式,蓝底白字,那种发布紧急避险通告时用的格式。

上面只有一句话。

“亲爱的市民,您已被选中参与第三期智慧治理试点项目。倒悬山数据管理部将为您提供为期一年的全方位生活护航服务。退订需前往第十区行政审批中心。退订费:记忆单元×3。”

空调外机还在头顶嗡嗡响。

林哲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压在手心。那股白惨惨的光消失了。

但热度还在。

他能感觉到,在手心贴着的手机屏幕上,那个黑色的图标正在安静地闪着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透过金属和玻璃,看着他的掌纹。

林哲攥紧了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168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