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是燃烧着幽蓝鬼火的彼岸花海，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生生世世不得相见。那血红色的花瓣在阴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一种诡异的芬芳，闻之令人神魂颠倒。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吹得那些鬼火摇曳不定，仿佛无数幽魂在低声呜咽。
地上是松软的沙土，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虚幻的脚印，随即又被阴风抹去。
孙悟空的残魂，就在这黄泉路上飘荡，他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
只知道周围的景象在不断变换——有时是荒芜的戈壁，寸草不生，只有枯骨散落其间；有时是血红的河水，汹涌澎湃，河中隐约可见无数挣扎的手臂；有时是堆积如山的白骨，在幽暗中泛着惨淡的光；有时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仿佛一只巨兽的大口，要将一切吞噬。
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时，能感受到魂魄撕裂般的剧痛；模糊时，仿佛整个人都在向无尽的黑暗坠落。
他试着凝聚神识，却发现自己的魂魄虚弱得几乎无法成形。那金色巨印轰然压下的那一刻，他的肉身被彻底摧毁，魂魄也支离破碎。能够残留这一缕残魂，全靠师父菩提祖师当年留下的那丝鸿蒙紫气。
可即便如此，他也已经虚弱到了极点，随时可能魂飞魄散，化为虚无，"这是……哪里……"，他喃喃低语，声音空洞而飘渺，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忽然一变。
血红的河水在脚下流淌，寒意从脚底直透心骨。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河水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张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面目狰狞，仿佛在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那是十八层地狱的景象。
他在地府大闹之时曾见过一次，彼时他毫无惧色，甚至还打伤了几名狱卒。可如今，他连一个小鬼都打不过了。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
那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幽冥世界中显得格外清晰。
两道身影从迷雾中走出。
一个身披牛皮，手持铁叉，面如牛头，鼻孔朝天；一个身着虎皮，手持套索，形如马面，尖嘴猴腮。
正是地府专管勾魂的使者——牛头与马面。
牛头手持铁叉，将孙悟空的残魂拦住，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满是警惕。
"呔！你是何方魂魄，竟敢擅闯幽冥！"，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地府特有的阴森之气，孙悟空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道熟悉的身影。
牛头马面。
当年他在地府大闹之时，这两位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彼时他尚是齐天大圣，威风凛凛，一根金箍棒打得整个地府鸡飞狗跳。阎罗王吓得跪地求饶，十殿阎王更是躲的躲、藏的藏。
如今，他却成了这副模样，凄凄惨惨，孤孤零零，连一个小鬼都敢对他呼来喝去，"你们……不认得俺老孙了？"，他哑声道，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的笑。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皆是一愣，马面凑上前去，将孙悟空的残魂仔细端详了片刻，这一看不得了，他的脸色瞬间大变！。
"牛头！你、你快看！"，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铁索"哗啦"作响，"这、这、这是……"，牛头凑近一看，瞬间如遭雷击！。
"齐……齐天大圣？！"，他们齐齐后退三步，手中的铁叉和套索都险些脱手！，齐天大圣孙悟空！，那个当年大闹天宫、威震三界的齐天大圣！。
一双火眼金睛能辨真伪，一根如意金箍棒打遍天下无敌手！ 他们在地府当差多年，如何能不知道孙悟空的名号？。
当年孙悟空大闹地府，一笔勾销生死簿，将所有猴类的名字统统划去。彼时他们就在旁边，亲眼看见那猴子是何等威风——闯进森罗殿，打翻笔墨砚台，扯着阎罗王的衣领问他为何生死簿上有自己的名字。
后来他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再后来护送唐僧取经……他们皆有所耳闻。
可如今，这位传说中的齐天大圣，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魂魄虚幻得几乎透明，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青烟。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意气风发？
"大……大圣……"，牛头的声音发颤，手中的铁叉都在"叮当"作响，"您、您怎么……"，孙悟空苦笑一声，"俺老孙死了。"。
"被如来那老秃驴打死了。"，八个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牛头马面浑身一震！，被如来打死？！。
如来佛祖，那可是三界至高的存在！是佛门的教主，是万佛之祖，是连玉帝都要礼敬三分的人物！
孙悟空竟然是被他打死的？！，"大圣，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马面急声道，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惶恐。
他看了一眼孙悟空虚弱至极的残魂，又看了一眼那仿佛连接天地的黄泉路，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孙悟空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他如今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哪有心情解释这些？。
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歇一歇，让这破碎的魂魄不至于就此消散。
"牛头马面，你们速速带俺老孙去见阎王。"，他强撑着说道，"俺老孙有要事相商。"，牛头马面对视一眼，见阎王？。
大圣这模样……还能见阎王？。
可转念一想，大圣毕竟是齐天大圣，当年在地府横着走的存在。如今虽然落难，但余威尚在，他们这些小鬼哪里敢多问什么？
再说，这等大事，也不是他们能做主的。还是先带大圣去见秦广王，让上面的人定夺吧。
"大圣请！"。 牛头马面一左一右，搀扶着孙悟空的残魂，向着酆都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孙悟空看着周围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黄泉路还是那条黄泉路，彼岸花还是那片彼岸花，可一切却已是物是人非。
他想起了当年大闹地府时的意气风发。
彼时他初成大道，神通大成，自认为天下无敌。一怒之下闯入幽冥，打伤无数鬼差，直杀到森罗殿上，将十殿阎王统统揪出来问罪。
"生死簿拿来！"，那一声暴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想起了强销生死簿时的痛快淋漓。
一笔勾下去，猴类的名字统统消失。从此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便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
彼时他只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却不知这一笔，却在地府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他还记得那些被他打伤的鬼差、被他吓坏的阎王，彼时他毫不在意，如今想来，那些人该有多恨他？，可他不怕，他是齐天大圣，天不怕地不怕。
然而……。
他低头看着自己虚幻的双手，那双手已经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
如今这副模样，还能怕什么？，"如来……"，他在心中默默念道，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你把俺老孙害得好惨。"。
"你当着满天神佛的面给俺老孙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让六耳猕猴那畜生当着俺的面把俺打死。"
"你让俺老孙护了一路的师父看着俺惨死却一言不发。"，"你让俺老孙成了三界的笑柄。"，他越想越是愤怒，那虚幻的身躯竟微微颤抖起来。
"可你以为俺老孙就这样完了？"，"做梦！"，"俺老孙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过你！"，"今日的账，俺老孙记下了！"。
"来日，定要你如数奉还！"。 牛头马面感受到身旁那道残魂的波动，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们不敢多问，只是加快了脚步，前方，酆都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那座巍峨的城池矗立在幽冥世界的正中，城门紧闭，阴气森森。城门之上悬挂着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143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