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49603" ["articleid"]=> string(7) "727961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9299) "第4章 双伶舞------------------------------------------,小虞儿比他还勤快,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坐在老槐树底下等。太阳光照在她那件褪色的旧袄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沈长歌到的时候,她正低着头在地上画画——画的是花旦的脸谱,但画得歪歪扭扭的,显然是从前听奶奶念叨过几句,自己凭想象拼凑出来的。"来了!"她看见沈长歌,立刻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刚刚试了好几遍,《醉酒》唱起来还是不顺,你帮我听听。",开口就唱。,唱旦角刚好合适。小虞儿走完大半段唱腔,灵韵冲到了玉枕关前,停住了。她试了三次,都撞在玉枕关上弹了回来,满头大汗,嘴唇发白。沈长歌让她停下来休息,喝了口水。"灵韵的运用是不能靠蛮力的。"沈长歌说,"这个时候除了唱腔还要用到身段。"“听我奶奶说戏都是有身段的,只不过她老人家一辈子也没见到过《醉酒》的身段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有了身段的配合灵韵运转效率更高,远比单单用唱腔来引动灵韵要快的多。正常只用唱腔引动灵韵突破玉枕关可能要一个月的时间,而有了身段配合效率则大大提高。”《醉酒》的身段,一会是闻花卧鱼,一会是衔杯下腰。,只是看了两遍演示便能有模有样的模仿上来,只是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打磨。,本来应该卡住灵韵的玉枕关随着衔杯下腰的进行,她的灵韵在玉枕关前轻轻一顿,然后像水流找到了缝隙,滑了过去。百会一凉,灵韵灌入头顶,顺着膻中落入丹田。,睁开眼的时候,眼眶是红的:"过去了……一整圈。",正式迈入了子境一重。。两个人并肩站在月光下,嗓音合在一起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平衡。沈长歌发现,两个人同唱时灵韵的共振效果比他想的更强——他的灵韵在自己的轨道上走得更顺畅,小虞儿的一些细微滞涩也在共振中被抹平了。他默默记下这个感觉,或许日后会有用。,小虞儿已经能完整唱完三遍《醉酒》,灵韵走三遍周天,虽然第三遍时已经有些吃力,但每一遍都比上一遍顺。,远处传来老苍头的脚步声。老头拄着拐杖从荒坡下走上来,月色下他那条瘸腿拖在地上,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长歌。"老苍头在十步外停下,"郡城那边来人了。"

这天上午,沈长歌在窝棚门口见到了永宁戏社来的人。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一件青灰色长衫,洗得干干净净,袖口挽得整齐,腰间挂着一块黑木牌子,上面刻着一个"戏"字。他身材精瘦,面部轮廓分明,走路步子不大但很稳,明显是个常年站台子的人。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徒弟模样的人,十四五岁,背着个布包袱,好奇地打量四周。

"我姓程,叫程砚声,永宁戏社的管事。"他朝沈长歌拱了拱手,语气不冷不热,"永宁丐帮那边递了话,说青石镇有伶官苗子想入社。我正好路过青木县,就拐过来看看。"

沈长歌回了一礼。他已经在这生活十五年了,很清楚怎么跟这个世界的陌生人打交道——少说,多做,拿实力说话。

"程先生,"他说,"我和一个朋友,跟您唱一出《醉酒》。您听完了,觉得行,我们再谈。"

程砚声挑了挑眉。他见过太多伶官,大多数人要么急着表忠心,要么恨不得把自己会的全抖落出来。眼前这个少年倒沉得住气,不急不躁,直接摆上台面。

"好,"程砚声说,"什么时候?"

"今晚。镇外荒坡。"

程砚声来之前就已经听丐帮的人说了些话。他们说青石镇这小子没师承,觉醒了没几天,但晚上在荒坡上唱,声音传了半里地,调子顺得不像瞎编的。还说镇上有个小丫头也跟着他学,两个人一块儿唱的时候,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灵韵的动静。

程砚声当时听了没全信。他在戏社管事二十多年,见过太多虚张声势的人。但既然顺路,他愿意看一眼。看一眼不亏什么。

当晚,荒坡。

程砚声带着小徒弟站在槐树林边上,怀里抱臂,面上没什么表情。小虞儿站在沈长歌旁边,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沈长歌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就跟之前一样。"

小虞儿点头。她紧张,但没有发抖。

沈长歌转向程砚声:"程先生,我们唱《贵妃醉酒》。从头到尾。"

他开口了。"海岛冰轮初转腾——"

四平调的旋律在荒坡上铺开。程砚声一开始是抱臂站着听的,但唱到第三句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是听了一辈子戏的人,《醉酒》他听过上百遍,但此刻这个少年唱的那个转音——"那冰轮离海岛"的"岛"字——归韵的方式是他从来没听过的。不是瞎改,是"本来就应该那么唱"的感觉。灵韵在这句唱腔里流过的时候,他分明感觉到一股极稳的、没有一丝滞涩的波荡。

他的小徒弟在旁边低声说:"师傅……他的灵韵好顺。"

程砚声没接话。他继续听。

唱到"人生在世如春梦"这一段时,沈长歌开始走身段。不是随便比划,是真正的伶官身法——杨玉环醉态初起,斜倚栏杆,捻杯沉吟。他的身体比他的声音更早进入那个角色,肩膀微微歪下去一点,胳膊的弧度像是真的端着一只酒盏。

程砚声的呼吸停了半拍。他不只是听,他是在"看"灵韵流动——沈长歌唱完"且自开怀饮几盅"之后的衔杯下腰,灵韵从脊柱一路涌上玉枕,冲破关隘,灌入百会,整个人的灵韵波动在那一刻陡然拔高了一截,然后稳稳落下。

"衔杯下腰……"程砚声低声自语。他只在戏社最老的抄本里见过这四个字的记载,据说《醉酒》曾经是有身段的,但那一卷抄本几十年前就烂了大半,他这辈子从没见过有人把"衔杯下腰"真的做出来过。他见过有人学模学样地弯腰,但那些人的灵韵没有任何变化——因为他们做的只是弯腰,不是身段。

沈长歌收腔的一瞬间,小虞儿接了上去。

小虞儿唱到"恼恨李三郎"时眼眶发红。她没有入戏,她是真的在替杨玉环委屈。她唱歌的时候,杨玉环的委屈就是她的委屈,那份委屈带着她的灵韵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完了最后半段周天。

一曲终了,荒坡上安静了很久。连风都像屏住了呼吸。

程砚声始终没有说话。他一直等到沈长歌和小虞儿的灵韵完全平复下来,才从槐树影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沈长歌面前,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小虞儿。然后他从腰间解下那块刻着"戏"字的黑木牌,翻到背面,上面还有两个字——"永宁"。

"我叫人腾两间屋子。"他说,"你们收拾收拾,两天后跟我走。入社从底层的学徒做起,吃住由社里出,先看半年再说。"

小虞儿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沈长歌倒是很稳:"多谢程先生。"

程砚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的身段,哪儿学的?"

沈长歌沉默了一瞬:"有我听来的,也有自己琢磨的。"

程砚声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他走出荒坡的时候,月光下他的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他身后,小徒弟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嘟囔着说:"师傅,那个衔杯下腰——抄本里写的那一段,是真的啊……"

程砚声没有回答。但他袖中的手在微微发颤。他掌管永宁戏社二十年,收过十七个伶官学徒,没有一个能让他听完一整段之后,在心里说一句"这个我教不了他"。

他想起社里老班主说过的话:戏不是学出来的,是带着的。有些人天生带着一整座戏台子在身上。

程砚声不知道沈长歌带着多大的台子,但他刚才看到的那些,已经足够让他决定把人带回去。

两天后,清晨。青石镇东头官道口。

沈长歌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和老苍头连夜给他缝的鞋垫。小虞儿站在旁边,背着一个更大的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老苍头拄着拐杖站在窝棚门口,没送。他只在沈长歌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去了好好唱。唱不下去就回来,讨饭管够。"

沈长歌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头站在晨光里,瘦得像一截枯木。他转过身,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大步上了官道。

程砚声和小徒弟在官道拐弯处等着。他看了一眼沈长歌和小虞儿:"走吧,路远。到郡城要走一天半。"

沈长歌点了点头。他踏上官道的时候,晨光正好从东边漫过来,把整条土路照得发亮。

他身后,青石镇的炊烟正在升起。他面前,官道蜿蜒向北,消失在晨光里。他不知道郡城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揣着三样东西——一副好嗓子,一肚子戏,和十五年的沉默。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然后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117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