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48993" ["articleid"]=> string(7) "727958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9015) "青州城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巷口糖炒栗子的香气裹着尘土飘过来,吹得陈砚面前那块白布招牌哗哗直响。
白布上八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陈半仙算卦,不准退钱。
字是他自己写的,小时候扒着私塾墙根偷学的,笔锋飘得跟他这个人似的,没个正形。摊子更寒酸,一张缺了左腿的八仙桌,垫着半块青砖才勉强站稳,桌上搁个磨得发亮的竹筒,插着十几根竹签,旁边压着本封皮掉渣的旧书——《青囊气脉经》。
祖传的,就半本。
前半本讲相面摸骨、阳宅阴宅,后半本缺了几十页,只剩些奇奇怪怪的经络图,陈砚啃了十年,也只摸出点皮毛,全靠前半本在这巷口混饭吃。
他正缩着脖子晒太阳,脚边放着个豁口的粗瓷碗,忽然听见巷口飘来脆生生的一声:
“陈砚!你又骗张嫂子钱!”
陈砚手一抖,刚摸出来的五文钱“哐当”掉回竹筒里。抬头一瞧,穿素布裙的姑娘拎着药包站在巷口,柳眉微蹙,鼻尖冻得微红,正是街对面回春堂的苏清鸢。
俩人一块儿在这条巷子里长大,他是吃百家饭的孤儿,她是医馆家的姑娘,知根知底,他这点糊弄人的把戏,也就她能一眼戳穿。
“什么叫骗啊。”陈砚赶紧把钱揣进怀里,一脸无辜地拍了拍桌子,“张嫂子家儿子夜夜哭,我看是床头冲了巷口的阴煞,教她把床挪半尺,这叫技术服务,收费合理。”
苏清鸢走过来,把一包驱寒的药搁在他桌上,语气无奈又软:“昨天你跟王大爷说他家祖坟冒青烟,是发横财的吉兆,转头人家里就丢了一头猪,王大爷刚在我药铺念叨,说要拎着棍子找你算账。”
陈砚脸上的淡定差点裂了,轻咳一声硬撑:“那是王大爷心不诚!祖坟冒青烟是要进外财,他前天捡了半袋粮食没吭声,福分薄压不住,可不就折在猪身上了?因果循环,懂不懂。”
嘴上硬得很,心里已经盘算起收摊绕后街走,绝不能撞上王大爷。
苏清鸢瞧着他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模样,抿嘴笑了,也不拆穿,只叮嘱:“药记得煎,前几天淋了雨受寒,别硬扛。我爹出诊去了,我先回去看铺子。”
看着姑娘转身走回药铺的背影,发梢被风吹得轻轻晃,陈砚拿起桌上的药包,指尖沾着点淡淡的药草香,嘴角不自觉翘了翘。
整条青州城的巷子,也就苏清鸢真心待他。
正晃神呢,眼前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堵在了摊子前,为首的黄毛一脸横肉,“啪”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竹签都跳了起来。
“你就是陈半仙?”
陈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王大爷还带雇打手的?
面上却纹丝不动,慢悠悠抬眼扫了黄毛一眼,拖着调子道:“这位兄弟,印堂发黑,山根带青,今日怕是有血光之灾啊。”
黄毛愣了愣,随即嗤笑:“少跟老子装神弄鬼!我哥家老宅闹鬼,你跟我去瞧瞧,看好了给钱,看不好,老子当场砸了你这破摊子!”
陈砚松了口气——不是寻仇的,是生意上门。
他打量了黄毛两眼,绸缎短打,腰间挂着玉坠,瞧着是富户家的下人。闹鬼的宅子出价高,可也最容易翻车。
指尖敲了敲那半本残经,他心里盘算了个数,伸出一根手指:“看宅十文,驱邪另算。先付定金五文,概不赊账。”
“你怎么不去抢!”黄毛瞪圆了眼,“别的先生看宅才三文!”
“三文的先生敢进凶宅?”陈砚挑着眉,语气漫不经心,“昨夜你家老宅是不是有女人哭?院儿里的井是不是半夜冒黑水?接连请了三个先生,是不是都吓得连罗盘都掉了?”
黄毛脸上的横肉瞬间僵住了。
这些事他们家封得严实,从没往外漏过!
他态度立马恭敬了大半,忙不迭掏出五文钱拍在桌上:“先生神了!快请快请,我家老爷说了,只要能解决,另有重谢!”
陈砚把钱揣进怀里,心里却没底。
他哪是什么神算,就是瞅见黄毛裤脚沾着黑泥,带着井苔的腥气,再看他眼底青黑是吓出来的,随口蒙的。
蒙对了就赚,蒙不对……大不了脚底抹油跑呗。
他把残经和竹签塞进布包,起身时冲对面药铺喊了一嗓子:“清鸢!我去城西看个宅子,晚些回来!”
巷子里传来苏清鸢的应声,带着点担心:“你小心点!”
黄毛领着陈砚往城西走,一路上絮絮叨叨说宅子的怪事。宅子是城东李员外新买的,刚搬进去半个月,夜夜听见女人哭,家里的狗都死了两条,下人吓得连夜跑了好几个。
陈砚听着,心里慢慢有了数。
多半不是真闹鬼,是风水格局出了岔子。
等到了李宅门口,陈砚抬头扫了一眼大门,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门楣上挂着面铜镜,本该是挡煞用的,偏偏歪了三分,镜面对着街角那棵老槐树。槐树属阴,铜镜反煞,这不等于把街上的阴气全往宅子里引吗?
再看院墙西角,堆着一堆碎石瓦砾,正压在宅子的坤位上,地脉被堵,阴气散不出去,攒久了自然出幻听、闹怪事。
都是小毛病。
陈砚心里松了口气,正准备开口吩咐人挪东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点居高临下的不屑:
“歪门邪道,也敢出来招摇撞骗。”
他回头一瞧,不远处站着个穿月白长裙的姑娘,身边跟着两个随从,容貌极盛,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傲气,正拿眼尾扫着他,满脸瞧不上的模样。
陈砚一眼就认出来了——楚家大小姐,楚璇玑。
青州四大风水世家楚家的嫡女,正宗玄门科班出身,据说打小就跟着长辈寻龙点穴,是青州玄门里有名的天才。
他心里暗道晦气,好好的生意,怎么撞上正统世家来抢饭碗了。
黄毛却眼睛一亮,连忙跑过去行礼:“楚小姐!您也来了?是我家老爷请您来的?”
楚璇玑没理他,目光落在陈砚身上,语气冷得像冰:“这种街边摆摊的骗子,也配进人家宅门?到时候没解决问题,再把风水搅得更乱,你担待得起?”
陈砚乐了。
他摆摊这么多年,什么找茬的没见过,最不怕的就是有人砸场子。
他抱着胳膊,慢悠悠道:“这位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谁骗谁了?宅子摆在这儿,谁能解决问题谁算本事。要不咱们打个赌?”
楚璇玑挑眉,眼神里带着点玩味:“赌什么?”
“谁先找出宅子的毛病,止住怪事,就算谁赢。”陈砚笑得一脸狡黠,“输的人,当着大街的面,喊对方一声‘先生’,怎么样?”
楚璇玑出身世家,什么时候被个街边混混这么挑衅过,当即便冷了脸:“好。我输了,我喊。你输了,就滚出青州城,永远不许再摆摊骗人。”
“一言为定。”
陈砚答应得爽快,心里早就有了谱。
楚璇玑冷哼一声,转身带着随从进了宅子,掏出罗盘仔仔细细勘测起来,掐诀念咒,步伐规整,架势摆得十成十。
陈砚却站在门口没动,冲黄毛招了招手:“去,找两个下人,把门楣上的铜镜扶正,再把西墙角那堆碎石挪到东边震位去。半个时辰见效。”
黄毛半信半疑,可瞧着陈砚底气十足,还是连忙叫人去办了。
也就两刻钟的功夫,宅子里忽然传来下人惊喜的惊呼:“停了!哭声没了!井里的黑水也退下去了!”
楚璇玑从宅子里走出来,脸色难看得要命。
她拿着罗盘刚测准问题根源,还没动手调整,外面就已经解决了。
陈砚靠在门框上,笑得眉眼弯弯:“楚小姐,承让承让。那句‘先生’,是不是该兑现了?”
楚璇玑咬着唇,脸颊涨得通红,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不过是耍了点小聪明,治标不治本。”她冷声道,“这宅子地下藏着阴煞根由,你这点挪石头的法子,最多压得住三天。”
扔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丢下一句:“你等着,这事没完。”
看着姑娘傲气又憋屈的背影,陈砚笑得直不起腰。
一旁的黄毛连忙凑过来,满脸佩服:“先生真是高人!我这就去请我家老爷出来谢您!”
陈砚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却慢慢收了起来。
楚璇玑没说错。
刚才他站在门口,就隐约感觉到宅子地下透着一股寒气,不是普通风水冲煞的凉,是带着腥气的阴冷。
这宅子的事,恐怕没表面这么简单。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半本残经,指尖蹭过粗糙的封皮。
看来这趟浑水,他想不蹚都不行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108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