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昌额头上也冒了层冷汗，赶紧上前一步打圆场:“苏老弟，这位是……”
话没说完，那年轻男人抬了抬手，示意他别讲了。
年轻男人看着苏瑜，眼底多了点兴趣。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磁性:“有点意思。能写出射雕英雄传这样精彩话本的人，居然还是个练家子。”
苏瑜打量了对方两眼，眉头拧得更紧。那男人宽大的男装底下，腰身虽然被束带使劲勒紧，可还是藏不住那股天生的细和软，走动的时候，能看见一道流水似的腰线。
这他妈是个女扮男装的娘们。
渭阳公主站在那儿，身后几个护卫微微弯腰，一看就是经历过场面的。
苏瑜扫了眼这个阵仗，拱了拱手，开口的声音不小：“这位姑娘，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话刚落地，几个护卫同时炸了。
“放肆！”
两个人直接拔刀，刀身从鞘里弹出来，寒光一晃。
智能儿脸刷地白了，腿一软，眼睛翻白，整个人当场往地上栽。
苏瑜手快，一把捞住她胳膊，另一只手掐住她人中，连着按了几下。
智能儿“嘤”
了一声，眼皮颤了颤，醒过来了。
苏瑜看她缓过神，声音放轻：“行了，你先走，这儿跟你没关系。”
“施主……”
智能儿扭头看了眼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护卫，刚恢复点的脸色又白了。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完，苏瑜语气一下就硬了，嘴里只蹦出两个字：“听话。”
智能儿被他那眼神一盯，缩了缩脖子，小声应了句“哦”
，低着头退到一边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渭阳公主听完苏瑜那话，脸上没什么怒色，眉梢反而轻轻挑了一下。
她盯住苏瑜，目光从上到下，一点一点地扫过去。
苏瑜身上那件灰色短打劲装湿透了，布料贴在身上，肌肉的轮廓分明。汗珠子挂在脸上，头发乱糟糟的，几绺贴在额头上。
除了脸白净点、五官周正点，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男人，无论穿着还是气质，都看不出什么富贵人家或者官宦子弟的影子。
可就是这么一个普通人，头一回见她，就能一口点破她女扮男装的事。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点凉意，却压得住场：“你胆子倒是不小。这几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苏瑜听到“本宫”
两个字，眉头一下就拧起来了。
他穿过来才一个多月，但在空间里翻了不少书，这个世界的礼仪规矩，他已经摸了个大概。
他知道，“本宫”
这两个字不是谁都能用的。
大雍王朝，只有太子、皇后、太后，还有贵妃、皇贵妃这些高位嫔妃，或有封号的公主，才配用这自称。那些低级的贵人、答应，敢这么叫，轻则被贬，重则脑袋搬家。
眼前这姑娘打扮成男人模样，还敢张嘴就是“本宫”
，身份肯定不一般。
苏瑜心里头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抱了抱拳：“敢问阁下是……”
话还没说完，背后有人炸了。
刚才差点被他撩到裤裆那护卫，缓过劲来，脸还白着，一步迈上前，指着他鼻子吼：“瞎了你的狗眼！渭阳公主殿下在此，还不跪下磕头！”
嗓门大得在空院子里来回荡。
渭阳公主？
苏瑜心跳漏了一拍。
这名字他听过。
过去一个多月，为了在这世道活下去，他天天晚上泡在空间里啃书。邸报、史书、笔记，翻了个遍。大雍皇室的谱系、朝堂上的派系、京城里几股势力，多少都摸清了。
渭阳公主，当今隆德帝的长女，排老大。
亲娘是已故的端贵妃。听说活着的时候极得宠，可惜渭阳公主十五岁那年就没了。隆德帝心疼闺女，破了例，直接封她做长公主，赐号“渭阳”
，还把内务府交到她手上。
大雍开国以来，没哪个公主有这待遇。
按规矩，公主再金贵也是女儿身，早晚要嫁人，一般不碰朝政和内务。可渭阳公主偏偏是个例外。
她不光管着内务府，还时常陪在隆德帝身边，连一些要紧事都让她掺和。朝里有人传，隆德帝对这女儿信得不得了，甚至有心思让她日后帮衬太子。
这位主儿，怎么会跑到水月庵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苏瑜脑子转得飞快。
转了几圈，他琢磨出点味儿来——射雕英雄传。
胡文昌今天带她来，十有 ** 是为了那本书。
看来这书闹出的动静，比他想的还大。
他抬眼，看向渭阳公主。
公主也正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很，深不见底，像是在等他怎么接话。
苏瑜顿了一下，开口：“草民苏瑜，见过渭阳公主殿下。”
说完，他微微欠身，拱了拱手。
没跪。
院子里的空气又绷紧了。
那护卫脸色一变，脚下又往前迈，右手按住刀柄，刀鞘里拔出半截，噌地一声轻响。他咬着牙，眼神凶狠：“你胆子够肥！见了公主殿下，还敢站着！”
另外三个护卫也跨步上前，围成半圆，把苏瑜堵在中间。
智能儿站在旁边，脸白得跟纸似的，身子直抖。她从没见过这阵仗，心里又怕又急。
胡文昌也慌了，赶紧跨前一步，弯下腰：“殿下别生气，苏兄弟他……可能是不懂规矩，求殿下宽恕。”
可渭阳公主只是抬了抬手，让护卫退开。
她眼神还是那么平静，甚至带了点玩味的笑。盯着苏瑜，慢慢问：“你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不跪？”
苏瑜仰起头，跟她对视。
他的眼神也一样平静，没半点慌张或害怕。
“殿下，我不是不敬，就是有点想不通。”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按大雍律法，老百姓见皇族得下跪。那是在正式场合，还得皇族亮明身份才行。”
“可您现在穿男装，明显是微服私访，不想让人认出来。我要是在大街上跪你，那不是坏了您的事？”
“再说，这儿是水月庵，佛门清净地。佛家说众生平等，我要是跪在这儿，岂不是 ** 了佛祖？”
渭阳公主听完，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一笑，刚才那股冷冰冰的气势全没了，反倒多了女人特有的风情。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点点头，“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在我面前这么能扯。”
“不过，你这话倒也有点道理。”
她转身，冲身后的护卫说：“都退下去吧。”
护卫们虽然不情愿，可还是听了令，齐刷刷退到一边。
渭阳公主又看向苏瑜，眼里那点好奇更浓了。
“苏瑜，是吧？”
她缓缓开口，“我今天来，是为了你写的那本《射雕英雄传》。”
“那本书我看过了，挺喜欢的。所以我想见见你，看看是什么人能写出这么精彩的故事。”
“现在看来嘛，还真不赖。”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年纪轻轻，怎么能想出这种故事？书里那些武功招式、江湖恩怨、家国情仇，写得跟真的一样，好像你亲身经历过似的。”
“你能告诉我，这些故事是你亲眼见过，还是瞎编的？”
说完，她那双本来温和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像要把苏瑜心里那点东西全看透。
对上渭阳公主那双能看穿人心的眼睛，苏瑜没打算扯什么玄乎的瞎话。
苏瑜心里门儿清——眼前这位可是能管着内务府那摊子事的主儿，在她跟前耍心眼，纯粹是找死。
“回公主，这些话本子都是我瞎编的，没别的意思，就是图赚几个铜板糊口。里头写的那些恩恩怨怨，全凭脑子一热随手编的，没想着影射谁。”
他话说得实在，脸上也干净，看不出半点心虚。
渭阳公主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微微一眯，盯着他看了半晌。像是在掂量他这话里掺了多少水。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远处蝉叫得一浪接一浪，偶尔有风刮过去，把树叶带得沙沙响。
过了小半柱香的功夫，她才慢慢点了个头，嘴角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倒是会做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行吧……既然你这么说，本宫也就不再追问了。”
她顿了下，话头一转：“上次你和胡掌柜签了契约，讲好半个月内把后面苏瑜一听这话，脑子嗡地一下。
坏了。
他这才想起来，半个月前跟胡文昌签那契约的时候，确实是白纸黑字写着要半个月后交稿。可这些天他光顾着扎马步、练拳脚、琢磨那些武学功夫，早把这事忘到脑后去了。
苏瑜脸上有点挂不住，赶紧弯腰赔罪：“公主别怪罪，这事是我疏忽了，实在不该让您和胡掌柜亲自跑这一趟。您稍等，我这就去取。”
说完他也不敢多废话，转身就朝厢房快步走去。
推门进屋，先四下扫了一圈，确认没人盯着这边，心里一动，整个人就凭空消失在房间里。
再冒头的时候，人已经在随身空间里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88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