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盖子拧回去，又打开，又拧回去。反复了三遍。
最后她喝了一口。薏米熬得很烂，放了姜丝，和六年前他第一次下厨做给她吃的东西味道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林知意的手指收紧了。
她想：六年。六年了我怎么还能喝出这个味道来。你怎么还能做出这个味道来。
她低头看着保温杯上那小块掉漆的地方，忽然想起来，这支杯子有点眼熟。
好像是很多年前她送他的。
他居然还在用。
十点整。
门被推开的时候，林知意没有装睡。她靠着床头坐着，头发用头绳扎起来了，脸上擦过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进来的是沈时渡，后面跟了两个人：昨天见的周医生，还有一个年轻小姑娘，挂着实习生的胸牌。
沈时渡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和昨天夜里在手术室门口的样子一模一样。表情平静，眼神干净，像一面擦得很亮的玻璃——你看得见他，但你觉得你碰不到。
"今天感觉怎么样？"
工作式的开场白。语气很平，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还行。"林知意说。
他走上前，掀开被子一角，看了下伤口。手指隔着纱布轻轻碰了一下："有没有流脓？渗液？"
"没有。"
"翻身。"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侧过身去。他的手顺着她的后背往下，隔着病号服，指节轻轻抵了一下她的脊椎。
"疼不疼？"
"不疼。"
"这里呢？"
"有一点。"
"正常。"他把手收回来，在病历上写了几笔，"术后第二天，刀口愈合正常，没有感染迹象。可以开始下床走动了，先从病房门口走到走廊，慢慢来。三天后拆线，五天后能出院。"
他说"能出院"的时候，眼睛从病历上抬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只看了一秒钟。
然后他又低下头去写字，对旁边的实习生说："阑尾炎术后恢复评估，记一下。"
实习生连忙掏出小本子。
周医生站在后面，看看沈时渡，又看看林知意，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但他没说什么。
"好好休息。"沈时渡把病历夹合上，对实习生点了下头，"走，下一个病人。"
他们转身往外走。
林知意看着沈时渡的后背，看见他白大褂下面左边口袋里露出一截的笔。
用的还是那种老式的钢笔，不是圆珠笔。这么多年了。
"沈医生。"
她叫住了他。
声音一出口她自己也惊了——比想象中轻，也比想象中稳。
沈时渡站住了。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往前走。
周医生和实习生先出去了。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林知意发现自己叫住他以后不知道要说什么。刚才好像是嘴巴自己先动的。她顿了两秒，说：
"粥，谢谢。"
沈时渡的背影僵了一瞬。很短的一瞬，如果她不是盯着他看，她会错过。
然后他侧过来半张脸。
"不谢。你好好恢复。"
他走了。
门轻轻合上。林知意看着那个位置，忽然想：刚才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是不是和她想的一样——他们之间从来就没吵过一次架，连分手都是他单方面把台词念完就走了。六年里她攒了一肚子的话，到头来见了他，第一句说的居然是"粥，谢谢"。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没出息。
但他的手放在她后背上的那个温度，她现在还能感觉到。
隔着病号服。很轻。很克制。
和六年前听她心跳的那个下午，一模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72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