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了看林知意，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周苏敏你好，我是沈时渡。林知意术后需要住院三到五天。需要注意的事项我发给你，有事打我电话。"
下面是一长串清单。密密麻麻的。什么时候换药、能不能洗澡、饮食注意事项、疼痛程度监测表。
比病房护士交代的那些详细三倍。
苏敏把手机拿回去，盯着屏幕，表情有点怪："他还是这个风格。"
什么风格？
把事情做得很周全，把话说得很短。像在写医嘱。
林知意把头转向窗户那边。窗帘还没拉开，但她能感觉到外面的光。太阳已经很高了。
"你回他了吗？"
"回了。"苏敏说，"我就发了个好的，谢谢。"
"嗯。"
"然后加了一句六年不见你倒是挺能发的。"
林知意猛地转过头来："你疯了？！"
苏敏把手机屏幕给她看。那条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亮了很久，亮了大概有四十秒。
然后灭掉了。
什么也没回。
苏敏把手机收回口袋，语气忽然变了，不再炸呼了，有点安静："知意，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没有。"
"我还没说呢。"
"不管你想问什么，答案都是没有。"
苏敏看着她，没再说话。她把水果篮里的香蕉拿了一根出来剥，剥得特别慢。窗外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在步行砖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苏敏说："你那个刀口上的胶布，贴得挺整齐的。你们公司那个姓李的，以前说过阑尾炎术后留疤的事吧。"
林知意没懂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她那个刀口是新手缝的，缝得歪，现在三年了还看得出来。"苏敏把香蕉啃了一口，"你这个，护士说止血胶布三天拿掉，不用再缝第二道。你们那个沈医生，确实是有点东西在手上的。"
林知意没有说话。
苏敏说的每个字她都听进去了。但她没接这个茬。
因为她注意到苏敏用了两个字：你们。
两个字让那个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拉到一个她还没有准备好接受的范围里。
苏敏看了看她，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擦擦手，站起来："我去给你接杯热水。"
她走到饮水机那边，弯腰接水。机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对了。"苏敏回过头来，"我刚才找他要注意事项的时候，护士站的人问我：你是沈医生女朋友吗？"
林知意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蜷了一下。
"我说不是。"苏敏把水杯端回来放在床头柜上，离之前那个玻璃杯隔了一厘米。
"她们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护士站的人说，沈医生从来不主动留私人电话给别人。今天早上给你的病历夹里夹了一张纸条，写了这个号码。还交代说——"
苏敏顿了一下。
"交代说这个病人比较怕疼，晚上注意观察。"
林知意觉得自己的内脏被什么搅了一下。
她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捏了捏眉心。
"苏敏。"
"嗯。"
"你刚才说的那种可能，我还是不想知道。"
苏敏没有再说什么。她坐到床边，把手机里大理拍的洱海照片一张一张翻给林知意看。苍山、白鹭、扎染。说洱海边上有个开客栈的人非说咱俩长得像。
照片翻完的时候苏敏把手机收回去，轻轻说了句："你和他，真有意思。姓沈的，都该被拉去打一顿。"
林知意勾了勾嘴角。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根留置针。针头埋在皮肤下面，透明的管子贴着医用胶布。丑陋的，暂时的，却也是一根血管被打通的证明。
有些东西堵了六年，是会疼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72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