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发现自己听到"他下夜班了"这句话时，心里有个什么东西往下坠了坠。
"手术很顺利，阑尾已经切了，一切正常。"周医生翻着她的病历，"沈医生的刀法是真的好，你运气不错。"
林知意想问问"刀法好"具体是什么意思，没好意思开口。
"术后六小时可以喝水，排气后可以吃流食，记住了啊。"
"谢谢。"
周医生走了以后，林知意用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去够水杯，碰到了，很慢地喝了一口。
水温刚对。
她把杯子放回去，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形状像一只猫。她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点酸。
外面天全亮了。夏天的太阳升得早，六点半的光线已经很亮了，从窗帘边上漏进来，照着被子和墙。照不着的地方还是暗的。
林知意想起刚才周医生叫的名字：沈医生。
沈医生。
她念了四年"沈时渡"，念了六年"那个混蛋"，现在又多了一个叫法。
她在心里把这几个版本串了一遍，忽然觉得挺可笑的——一个给你动刀子的人，说什么"别怕，我在"。
他凭什么说"我在"？
他什么时候在过？
林知意把眼睛闭起来，疼劲儿又上来了。不是刀口的疼。
是某些人进来了又走了、推开了又说"腻了"、走了又回来给你倒杯水的那种疼。
这种疼没有止痛针可以打。
病房门又响了。
她以为是护士来换点滴，睁开一看，不是。
进来的是苏敏。
大概是接到了电话，从大理打了飞的回来的。她的头发还是乱蓬蓬的，脸上有飞机上睡出来的印子。但是她的眼睛是精的——苏敏永远是那种一眼就能把人看透的类型。
她推门进来，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包往地上一撂，看着林知意，看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她说：
"那个帮你开刀的医生，叫什么名字？"
林知意没说话。
"我问了护士。"苏敏的声音不高，但是在抖，不是怕，是压着某种情绪，"她们说姓沈。"
林知意还是没有说话。
窗外有个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可能是鸟，可能是空调外机。
苏敏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回来了？"
"他给我做了手术。"
"他给你做——"苏敏的话卡在半截，她的表情大概是林知意见过的最复杂的苏敏的表情：愤怒、震惊、心疼三样东西搅在一起，"他凭什么？"
"我半夜三点被送来急救，他是医院的值班医生。排班是随机的，我挂急诊也是随机的。他没有找过来，我也没有找过去。"林知意的语气很平，"就是赶上了。"
苏敏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把林知意额前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轻，像在碰一个刚拼好的瓷器。
"你疼不疼？"
"刀口还是别的？"
苏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都问。"她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72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