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呢？"急诊医生问，"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没有。"林知意说，"我自己签不行吗？"
"全麻手术原则上需要家属在场。"
林知意想说她在这座城市没有家属，但疼痛让她没有余力去跟医生掰扯流程。她把头偏向一侧，额头上的冷汗把鬓角的碎发粘在了脸上。
女医生看了她一眼，大概见惯了这种场景，语气平静地说了句："我们这边先帮你联系外科值班医生，你等一下。"
林知意没问等多久，也没力气问。
她把眼睛闭上，感觉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走廊里有人在哭，有人说"你不要吓我"，婴儿的啼哭声从很远的科室传过来。
在这个城市的凌晨四点，所有破碎的、紧急的、来不及准备的东西都在急诊室里相遇了。
她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一件。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也就七八分钟——她听见脚步声。不是护士的软底鞋那种细碎的、急促的声响，而是一种不疾不徐的沉。
林知意没有睁眼睛。
她不是不想睁，她是真的疼得没力气了。
然后一只手放在了她的小腹右侧。
那只手是温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压了压她的右下腹。
林知意几乎是本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缩了一下。
"麦氏点压痛明显。"一个声音说。很低，很稳定，尾音压得有点轻，像是所有的判断都已经在脑子里做完了，说出来的只是结论。
"安排急诊手术，联系普外科住院部备床。"
林知意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先反应过来了。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六年过去了，一个声音她居然还能认得。可她的后背已经自动绷紧了，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她睁开眼。
头顶的日光灯还是白得很，逆光下那个人的脸暗着。他俯视她，手里的病历夹隔在她和他之间。
然后他垂下眼帘，也看见了她。
林知意觉得那一瞬间他病历夹上的那只手，指节紧了一下。
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像在念一个最普通的、不值得多停留一秒钟的病历：
"林知意，女，二十六岁，右下腹痛四小时，初步诊断急性阑尾炎。"
他把病历夹合上。
"我是今晚的值班外科医生。你的手术我来做。"
他转身走了。
林知意躺在担架床上，听见他的脚步声一点一点远了，和六年前的方向一模一样。
她忽然就不觉得疼了。
或者说疼的地方换了一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72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