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活着。手指冰凉，身上还穿着副本里的那身衣服。三天三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然后被他一一压下去。现在不是回顾的时候。他环顾四周。
周围站着十几个人，都是副本里活下来的那些面孔。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靠在墙上喘息，还有人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劫后余生。
没有人说话。陆隐数了数人头。十八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周航。他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神情疲惫，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陆隐在副本里见过的锐利。周航朝他走来，脚步有些犹豫。
“陆隐。”周航的声音有些沙哑，“副本里，谢谢你。我差一点也出不来了。”
那句谢谢落在两人之间。陆隐看了一眼周航仍在发抖的手，确认他至少还能站稳。
“你自己也有功劳。”他说，声音平淡，“副本里你提供的那些观察，帮了不少忙。”
周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陆隐会这样回应。
“以后如果有什么副本，需要人的话，可以叫上我。”他说。
“再说。”陆隐打断他，收回目光，“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周航点了点头，退回到人群边缘。周航还在。这就够了。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恭喜。”
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陆隐循声望去，两个二十岁出头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男生身材修长，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嘴角挂着礼节性的笑；女生长发披肩，手里已经打开了幸存者名单。
“恭喜你们通过了入学考试。”男生走到众人面前，微微颔首，“欢迎来到迷雾大学。”
他的语气温和，听着真像在欢迎一群远道而来的客人。陆隐却注意到，那双眼睛里始终没有笑意。这种经过设计的温和，和副本里那些诡异生物的“友善”有些相似。当然，也可能只是他多虑了。
“我叫李明，是你们的学长。”男生指了指身旁的女生，“这位是王婉学姐。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由我们负责带领你们熟悉校园。”
王婉没有寒暄，先从第一排开始核对腕带。每确认一个名字，她就在名单上划掉一个待定标记。
“在正式开始之前，”李明扫视了一圈人群，目光最后落在某个方向，“有些事情需要先确认一下。”
他停顿了一秒。
“入学考试一共四十人参加。”他报数字时不带起伏，“你们十八个人站在这儿，意味着另外二十二个。”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人群里先响起一声压不住的抽气。有人开始啜泣，有人捂住嘴，还有人干脆蹲下身，把头埋进膝盖里。王婉的笔没有停，仍在核对剩下的名字。
陆隐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听着那个数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四十人。二十二人没了。副本里到底进来了多少人，他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这个数字压得他心口发沉，像有一块冰贴在那里，冷得很慢。
但也仅此而已了。他很快把那个数字压下去，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李明继续说，语气依然温和，“但这就是规则。在迷雾大学，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而通过入学考试，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你们需要完成入学手续。”李明示意王婉推来一只金属箱，“每人领取一部个人终端。里面只有学校系统，会自动绑定你们的身份。”
箱盖打开，里面正好放着十八部相同的手机。众人依次上前领取，没有人共用同一台设备。
轮到陆隐时，他拿起最靠外的一部。手机很新，屏幕上只有一个图标，一个类似学校校徽的标志，下面写着“学分”两个字。
他按照屏幕上的提示完成了注册。指纹解锁，人脸识别，然后是几秒钟的等待。屏幕亮了。学分余额：100。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本月基础食宿费待结算，20学分。陆隐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秒。这是迷雾校园的通关奖励，也是他在学校里的全部家底。
他点开菜单栏。屏幕上排列着几个选项：商城、副本列表、个人信息、社团，还有一个灰色的图标，看不清是什么。他点开副本列表。
副本结算记录
迷雾校园·F级
状态：通关
奖励：100学分
和预期一致。他退出副本列表，又看了一眼那个灰色的图标。图标下方隐约显示着“黑市”两个字，但整个选项都是灰的，像是暂时不可用。
“那个是黑市。”李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暂时不对新生开放。等你们熟悉了校园环境，就会解锁。”
陆隐没有回应。他只是默默记下了这条信息，然后收起了手机。
“现在，”李明拍了拍手，“跟我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接下来生活的地方。”
新生宿舍楼是一栋灰色的六层建筑，外观和普通大学的宿舍楼没什么区别。但陆隐注意到，窗户外面没有任何防护栏，楼下的空地上也没有任何人走动。整栋楼安静得有些异常。
“新生暂时住单人间，”李明边走边说，“房间里有基本的生活设施。如果需要购买日用品，可以去食堂旁边的便利店，用学分结算。”
“便利店？”有人小声问，“这里还能买东西？”
“学分是这里的唯一货币，”李明解释道，“食宿每月会扣除二十学分。日用品、道具、能力觉醒，都可以用学分换取。”
二十学分一个月。扣掉本月费用，剩下八十；什么都不买，也只够再撑四个月。但他知道，这种算法没有意义。在这个地方，道具、治疗和下一次活着回来，都要学分。
“训练场在宿舍楼的西侧，”李明指了指远处的一片空地，“那里有一些基础的健身器材，可以免费使用。食堂在东侧，每天供应三餐。医疗中心在主楼一层，如果受伤了可以去看。”
“那图书馆呢？”又有人问。
“图书馆在校园中央，”李明的脚步微微一顿，“那里存放着大量的副本记录和资料。你们以后会需要的。”
他的语气在说到“图书馆”三个字的时候似乎有了一丝变化，但陆隐没能捕捉到具体是什么。
“大部分事务由学长学姐负责管理。”王婉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老师平时不出现。如果有什么问题，找我们就行。”
陆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老师不出现？他把这个信息默默记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在这个地方，每一个异常都可能是线索。参观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等回到宿舍楼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今天先好好休息。”李明站在宿舍楼门口，“明天上午九点，在主楼集合。我会带你们去熟悉学分商城的具体用法。”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新生就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人还在低声交谈，有人面无表情地往宿舍楼里走，还有人干脆直接靠着墙蹲了下来。陆隐也准备离开。但李明叫住了他。
“陆隐。”
陆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李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迷雾校园里，你的表现很突出。”他说，语气平淡，“继续保持。”
陆隐没有回应，只确认了一眼对方胸前的学长编号，然后转身走进宿舍楼。单人寝室比想象中要干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小小的卫生间。窗户正对着校园中央的广场，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陆隐把背包放在床尾，然后在床边坐下，掏出了那部手机。屏幕亮着，学分余额依然是100。他打开商城。能力觉醒、道具、强化剂、信息、生活用品，五个分类依次排开，绝大多数商品都标着陌生的等级和使用限制。
屏幕最上方弹出一行提示：新生购买权限将在商城说明会后开放。陆隐没有继续乱点。他退出商城，打开副本列表。
雪域寻人
等级：E级
建议人数：8人
奖励预估：200-300学分
开放时间：待通知
E级。比F级高一个等级，意味着更高的风险，也意味着更高的收益。陆隐把手机放在一边，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远处，校园围墙外是一片浓稠的白色迷雾。和副本里不同的是，这里的迷雾似乎更加稳定，没有流动的迹象，只是静静地笼罩着整片区域。他想起了迷雾校园里的那个背影。
那个在光与阴影交界处出现的女性背影。她是谁？她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把纸条留在他会看见的位置？这些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他坐在床边，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还亮着，雪域寻人的页面停在屏幕中央。名称、等级、建议人数都已经给了，真正决定生死的规则却一条没有。陆隐没有报名。他现在还不能急。这场任务只露出一个轮廓，环境、队伍和开放时间都没真正落下来。第一天就按下确认，看似果断，也可能只是被下一个倒计时推着走。
他把手机反扣在床上，指尖在冰冷的机身边缘停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窗外，远处的广场尽头，浓雾深处有什么轮廓在缓慢移动，不像人，也不像建筑。但当他仔细看的时候，那里又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迷雾。只有无尽的、沉默的迷雾。"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4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