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43846" ["articleid"]=> string(7) "727922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8496) "活到天亮的方法有了,可离开的路还没有。
那条命换来的信任,让陆隐身边第一次真正聚起了一个能听指挥的小队:周航,还有那五六个下定决心跟着他的人。陆隐不喜欢当头,但他很清楚,眼下想在天黑前把这座校园摸清楚,靠他一个人不够。人手,是必须用起来的资源。
“分头查,但每组至少两个人,谁也不许落单。”他把探索的区域划开,“重点找两样:出口,还有那些‘和别处不一样’的地方。看到什么,别自己拿主意,回来说给我听。”
众人应了。周航一边听一边往本子上记分工,那个总爱守在门口的则自告奋勇,要去探最靠外的一片。有了明确的规则和明确的分工,恐惧被一种“总算能做点什么”的忙碌暂时压了下去。
上午到晌午,几拨人陆续把消息带了回来,结论却一个比一个让人心沉。
校门就是昨天验证过的那扇锈死大铁门,门外是浓雾,走进去,人从校园另一头绕回来。有人不死心,沿着围墙走了整整一圈:围墙不算高,可但凡有人试着往上爬,爬到墙头,再翻下去,落脚的地方,依旧是校园里。墙里墙外,被那圈浓雾扭成了一个首尾相接的死圈。
“翻墙也没用。”一个探墙回来的男生瘫坐在地,声音发空,“我明明翻出去了,脚一沾地,人又在操场边上了。这地方根本没有‘外面’。”
另一个组带回来的消息更糟。教学楼后面有一条通往地下的斜坡,铁门半开,像是旧锅炉房或者地下仓库。几个人以为那是漏洞,拿木棍顶着门缝往里探,结果刚下到第七级台阶,眼前就起了雾。雾散之后,他们站在教学楼一层的走廊尽头,身后还是那扇半开的地下铁门。
“不只是校门和围墙。”周航把本子递给陆隐,手指因为用力捏得发白,“地下室、后门、食堂运货口,都试过了。只要方向是‘离开校园’,最后都会回到里面。”
说到这里,周航自己也脸色发青:“那我们不是被困死了吗?”
有人立刻接话,声音发颤:“也许晚上冲出去有用?白天不行,晚上说不定雾会变。”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看向陆隐。那目光里有恐惧,也有一种急病乱投医的期待。陆隐看得出来,他们未必真信这个办法,只是不愿意承认所有常规出口都已经被堵死。
“晚上冲雾,等于主动违反规则。”陆隐说。
“规则只说夜里不能一个人、不能进封闭房间、不能把门窗关死,又没说不能走校门。”那人咬着牙反驳,像是非要从字缝里抠出一条活路。
陆隐看了他一眼:“你想赌,可以。先告诉我,雾算不算封闭空间?你走进去以后,还能不能保证身边有人?如果雾里传来声音,让你回头,算不算有人在叫你?”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隐没有继续压他,只把本子翻回前一页,在“校门、围墙、地下室、后门”几个词后面画了一条横线:“物理意义上的离开,不可能。校门、围墙、楼梯,都是幌子,是给人希望、再让希望落空的装置。这座校园是一个闭合的空间,出口不在任何一堵墙、一扇门上。”
那出口在哪儿?他想起了那个建筑。白天探路时,他远远瞥见操场那头有一座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建筑。此刻他带着周航几个,穿过齐膝的荒草,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越走近,那种“不一样”就越清晰。
整座校园都是一副被时间啃噬过的样子,墙皮剥落、玻璃碎裂、锈迹斑斑。脚下的荒草枯黄倒伏,一丛丛烂在泥里。可越靠近那座建筑,草却诡异地绿了起来,贴着墙根,长着一圈不该在这死地里出现的、湿润的青苔。它像一座旧礼堂,或者钟楼,青灰色的石砌外墙,高高的、拱形的窗,屋顶还立着一个早已停摆的钟面。别的楼都被风雨啃出了一道道黑褐色的水痕,唯独它的外墙干干净净,连颜色都比周围鲜亮几分,像这座校园所有的破败都绕着它走,独独把它保存了下来。
它太“完好”了,完好得在这一片废墟里,显得格外扎眼、格外不真实,像有人一直在悄悄照料着它,又像它根本就不属于这座腐烂的校园。
“这楼……怎么跟别的不一样啊。”周航仰着头,喉结动了动。
陆隐没接话。他绕着建筑走了半圈,在正面找到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锁着的。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他又贴着墙,凑到一扇拱形窗前,抹掉玻璃上厚厚的灰,往里看。
里面很暗,看不真切。可就在那片昏暗的深处,他看到了光。
那光并非从窗外漏进去的天光。它独立、稳定,带着暖黄色,悬在建筑内部的某个地方,静静地亮着,不闪,不灭。在这座连电线都锈断了、连太阳都是惨白色的死校园里,那一点温暖的、活着的光,像黑水潭底一颗亮着的珠子,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陆隐的呼吸放缓了。整座校园里,没有一样东西是“活”的。可这栋楼里,有一点光在亮着。有光,就意味着有和这片死寂不同的东西存在于内。而任何“不同”,在他眼里,都是线索,很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东西。
“逃离的方法,大概就在这里面。”他收回目光,对身边的人低声说。他没有把话说满,只说“大概”。他还没有任何证据,只是一个基于“这里最反常”的推断。但方向,他已经找到了。
问题是,门锁着。锁看着老旧,可他试过,撞不开,也没有钥匙。窗户是嵌死的拱窗,太高太窄,砸开也钻不进去。这座唯一“完好”的建筑,同时也是唯一一座他们进不去的建筑。它把答案锁在里面,把他们关在外面。
“怎么进去?”周航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话。
那个之前提议夜里冲雾的人忽然捡起半块砖,走到木门前,狠狠砸了一下。闷响在空旷的操场边炸开,门板却连颤都没有颤,反倒是砖头裂成了两块。他像是被这声闷响激怒了,抬手还要再砸。
“停下。”陆隐说。
那人红着眼回头:“不砸怎么办?等死吗?”
陆隐走过去,从地上捡起碎砖,指腹在断口处一抹,抹到了一层细细的黑灰。那不是砖头自己的灰,倒像门板在撞击后吐出来的一点粉末。他抬头看门锁,锁眼里黑沉沉的,刚才那一下之后,锁孔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冷气。
他心里一紧,立刻把碎砖丢开。
“这座楼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不能按普通门处理。”陆隐盯着那把锁,声音压低,“如果它真是出口,硬闯未必是在破门,也可能是在触发惩罚。”
周航后退半步,脸色更难看了。那人还想说什么,可看见锁孔里慢慢渗出的冷意,终于闭上了嘴。众人的急躁被这点异常按了回去,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答案近在眼前,却不能用蛮力去抢,这比完全找不到出口更折磨人。
陆隐没有再管他们。他退后几步,仰头把整座建筑重新打量了一遍:门、窗、那个停摆的钟、青灰色的石墙。进入的方法一定存在,就像规则一定存在一样。可这一次,线索还不够,他一时找不到那条“缝”。
也就在这时,他察觉到光线变了。他回过头。校园上空那片惨白的天光,又开始一点点地、无声地拧暗。操场的荒草在暗下去,教学楼的窗洞在变深,围墙外那圈浓雾的微光,重新变得刺眼起来。
第二个夜晚,要来了。陆隐的心一沉。答案就在这扇锁着的门后面,可他们没有时间了。至少今晚,进不去了。而天一黑,那套三个条件的杀人规矩,又会准时醒来。
“回去。”他当机立断,“今晚先按规则活下来。这楼,明天再想办法。”
众人不敢怠慢,跟着他快步往回赶。陆隐走在最后,回头又看了那座建筑一眼。那扇拱窗后面,那一点暖黄的光,在渐浓的暮色里,反倒显得更亮、更定了。像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4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