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43840" ["articleid"]=> string(7) "727922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6834) "黑暗是从校园的四个角落一起漫上来的。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头顶只是一片沉沉的、不透光的灰。围墙外那圈浓雾发着微弱的白光,像给整座校园镶了一道惨淡的边,边以内,则迅速沉入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人群本能地朝彼此靠拢,谁都不敢离开这片开阔的空地,白天那点“进楼探路”的胆气,天一黑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可开阔地待不住人。夜里的空地又冷又空,风一起,草叶摩擦的沙沙声都能让人心惊肉跳。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这么待着不行啊,冻也冻死了。”一个之前主张进楼的男生站起来,招呼周围几个人,“教学楼一层有教室,进去关上门,好歹能挡挡风,也踏实点。人多的话,找间大的,都进去。”

这提议立刻得到不少响应。黑暗里,“有墙、有门、能关上”这几个字有种天然的安全感,把危险关在外面,把自己关在里面。呼啦啦,有十来个人跟着他,摸黑往教学楼一层走去。陆隐没有动。

他靠在教学楼外墙的一角,能看清那群人的去向。他没有跟进去,理由很简单:他不喜欢封闭的空间。白天他就注意到,有几间教室的窗后“养”着更浓的雾,而积雾的位置,恰恰是那些封死不通风的角落。他说不清封闭和危险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在弄清之前,他不会把自己关进一个只有一个出口、还看不见外面的盒子里。

“陆隐,你不进去吗?”周航缩着脖子凑过来,牙齿都在打颤,“外面好冷。大家都进去了。”

“我在走廊待着。”陆隐指了指教学楼一层那条半敞开的走廊,一侧是教室的门,另一侧是通向空地的、没有门窗的开阔连廊,风能穿过,视野也能勉强及远。“这里有风,不闷。你要冷,就贴里墙站着,但别把自己关进任何关得死的地方。”

周航听不太懂他的理由,可他昨晚亲眼见过陆隐在雾里冷静的样子,鬼使神差地选择了相信,跟着他留在了走廊。另有两三个人也犹豫着留了下来,更多的人还是进了教室,黑暗中,“关上门”的诱惑压过了一个说不出道理的年轻人的劝告。

那间被选中的大教室,门“哐”地一声合上了。

起初还能听见里面压低的说话声,嘈嘈杂杂,带着找到“庇护所”的一点安心。渐渐地,声音低了下去,大约是有人熬不住,靠着课桌睡了过去。

陆隐没睡。他背靠走廊内墙坐着,让自己能同时看到空地的方向和那扇关闭的教室门。夜很长,他的注意力却一直绷着,像一根不肯松的弦。走廊里的风带着凉意穿过,吹在脸上,反倒让他觉得安全,这里的空气是流动的,活的。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半夜某个时刻,尖叫。

从那间关着门的教室里炸出来。尖叫不止一个。好几个人几乎同时喊出来,声音被封闭空间闷住,紧接着是桌椅疯狂翻倒、撞击、有人拼命捶门的巨响。那扇门在里面被砸得咚咚作响,门框都在震,可它就是不开。

“开门!快开门!”里面有人嘶吼,声音里只剩动物般的恐惧,“打不开!门打不开!”

留在走廊的几个人吓得跳起来。陆隐已经冲到门前。他拧动门把手,把手能转,门却纹丝不动,仿佛被什么从里面死死吸住。陆隐退后一步,和周航几个人一起用肩膀撞。一下,两下。里面的尖叫和捶打还在继续,某一刻却齐刷刷断了。

前一秒还震耳欲聋,后一秒,只剩死寂。就在这片寂静里,那扇怎么也撞不开的门忽然向内一荡。刚才那股顶住门的力量,随着里面的声音一起撤走了。

陆隐撞门的力道没收住,踉跄着冲进去半步,才稳住。教室里一片狼藉。课桌椅东倒西歪,几个活着的人瘫软在墙角,浑身发抖,眼神涣散,嘴里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会指着教室中央的方向。那里,倒着两个人。

借着围墙浓雾透进来的微光,陆隐看清了他们的样子。没有血,也没有伤口,可姿势不对。两个人的脊背向后反弓,四肢僵直地拗向不同方向,痉挛的手指抠进水泥地,连指甲翻了都毫无反应。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脸:眼睛睁到极限,瞳孔死死聚焦在某个空无一物的地方,嘴大张着,保持着尖叫的形状,却再也发不出声。他们死前看见的东西,似乎远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有人在陆隐身后干呕起来。有人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怎么会……门明明关得好好的。”活下来的一个男生语无伦次,“我们就是睡着了,睡着了突然就……她先叫,然后是他。我们想开门,可门打不开,打不开啊!”

陆隐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去看,去记。

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整间教室:门关着;窗也全都关着,而且是那种老式的、卡死的铁窗,严丝合缝。他抬头看了一眼,这间教室,正是白天他注意到的、窗后“养”着更浓雾气的那几间之一。此刻教室里那股霉闷、滞重、不流通的空气,几乎能压到人胸口上来。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通风的、开阔的、他和周航几个待了一整夜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死的人在封闭的教室里。活的人在通风的走廊里。这个对比,像一道线,清清楚楚地划在他脑子里。

陆隐把已经到嘴边的结论压了下去,还有一个变量没排除。死掉的两个人和一群人一起进了教室;活下来的几个也待在同一间教室里。同样是封闭空间,为什么有人死,有人活?触发条件究竟是“封闭”,还是“独处”?那两个死者是否曾在某个时刻脱离其他人的视线?他一时没有答案。

崩溃很快转成了愤怒。有人指着最先提议进教室的那个男生,声嘶力竭:“是你!是你让我们进来的!人是你害死的!”那男生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争吵、哭喊和指责在这个刚刚死过人的黑暗教室里搅成一团。

陆隐退到了门口,没有卷进这场混乱。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具扭曲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条一夜无事的走廊。封闭的教室会死人,通风的走廊安全。这一点,他已经确认了。

但“封闭”到底算不算唯一的死亡条件,还是必须再加上“落单”“独处”才会触发,这个,他还不能下定论。

天,还远没有亮。而这座校园的规矩,才刚刚露出它獠牙的一角。"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4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