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在喀兰峰的东侧山脊上盘旋上升，前半段是被谢拉格居民世代踩踏了不知多少年的碎石小径，两侧是茂密的针叶林。松枝上压着厚厚的新雪，偶尔被山风吹得轻轻一抖就洒下一小片银白色的雪雾，落在李渔头发上被他随手拍掉。阳光从松针缝隙间漏下来，在雪地上画了无数道极细极亮的光斑。几只谢拉格特有的雪羽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抖落的雪屑在光柱里闪着细碎的光芒。
梦染走在队伍最前头，每一段路都能说出与之相关的典故或童年趣事：哪块石头是他小时候爬上去摔过跤的，哪棵松树上的松果最大，哪片林子里的雪羽雀会在冬天来偷干菌菇。恂葉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纠正他夸张的部分，梦染便回头朝他吐舌头。
李渔跟在后面边走边看，偶尔用记录珠拍下那些让他觉得特别好看的画面。拾柒走在他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冰蓝瞳孔始终没有离开过李渔的侧脸和脚下那片越来越窄、越来越滑的山路。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李渔每次踩到暗冰脚下打滑时用引力力量极轻极稳地托住他的腰。
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李渔用了梦染教他的法术在肺泡表面形成那层极薄的氧气膜，此刻正在稳定运转，但体力消耗仍然比平时大得多。在一个拐弯处他停下来靠在路边石壁上喘气，拾柒从包里掏出一颗在谢拉格本地摊子上买的青稞团子递给他。
李渔接过咬了一口，又递回给拾柒让他也咬一口。拾柒低头在团子上咬了很小很小的一角，又把剩下的大半个塞回李渔手里。梦染在前面看到这一幕，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转头想跟恂葉分享这个画面，发现恂葉正从自己的行囊里也掏出了一颗青稞团子递给他。
午后过半时，四人终于登上喀兰峰山腰那块被谢拉格人称为“望曦台”的天然观景平台。这里是一片被冰川运动削平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巨大岩架，三面悬空，正对着西方那片绵延起伏的雪峰群。风在这里比山脚大了不少，但梦染早就在岩架边缘布好了临时避风结界，四人坐在结界内侧吃午饭，一边嚼着青稞饼和风干羊肉，一边俯瞰整片喀兰山脉。山脚下那片谷地此刻看起来小得像一块棋盘格，青灰色的石屋变成了格子上散落的极小积木。恂葉指着远处告诉他，那个方向是耶拉冈德圣庙，每年冬至附近所有村落的居民都会聚集在那里祭祀耶拉冈德山神。他说“山神”这个词时语气自然而坦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4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