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功了。
铁锅在半空中被李渔的空间力量稳稳地托着，锅底的热量被梦染的精神感知力均匀地分散成极薄极匀的一层。两个人就这样配合着，一个控火，一个掌勺，把灶台上剩下的食材全部变成了能吃的菜。最后端上桌时，整个正厅都弥漫着青稞炖羊肉的浓香和小炒肉的焦香。梦染把最后那盘用新学的技巧炒出来的青稞饼炒肉放在桌子正中央，虎尾在身后极欢快极得意地翘着。
几个人在正厅的长桌前落座。桌上一共六菜一汤，主食是谢拉格特产的青稞饼和李渔用随身带的空间袋里掏出来熬的粥。时潇蹲在拾柒脚边，面前是一碟李渔专门给它留的不辣的清炖羊排骨，啃得尾巴直晃。
恂葉养了一只通体雪白的雪貂，正趴在茶台上用它那双极黑极亮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外来者。
饭桌上的气氛很好。梦染和恂葉坐在对面，李渔和拾柒坐在这边。时潇在饭桌下面溜达着收骨头。李渔正把一块谢拉格雪羊肋骨上的软骨咬得咯吱响，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骨头看向恂葉。“对了，恂葉兄，你说的那个‘斩尽暗影’——有具体的目标吗？”
恂葉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浅褐色瞳孔在饭桌上方微微凝了一下。“有。雾森。”他把帕子叠好放在碗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稞饼，姿态依旧温和，但声音里的温度已经降了。“我知道雾森已经死了，但暗影力量不是死了就能烟消云散的。南洋海族曾经被他控制过，至今还有一小部分被侵蚀的海兽在南洋深海盘踞。雾森的爪牙洑白现在下落不明。我在谢拉格——离南洋太远，鞭长莫及。但我一直在收集情报。”
“阿恂每隔几个月就会去一次南洋，有时候是和沐轩林一起，有时候是他自己去。”梦染在对面用筷子夹了很大一坨青稞炖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回来之后会一个人蹲在书房里写很久很久的行动报告，有时候写到半夜都不睡。我劝过他别这么拼，他说不行。他就是这种人。”
恂葉没有反驳，只是用筷子又夹了片青稞饼放进梦染碗里，像是在让他多吃少说。梦染乖乖闭嘴继续埋头吃饭。
“恂葉兄。”拾柒忽然开口，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他冰蓝瞳孔在饭桌上方与恂葉的浅褐色目光直接碰撞，没有敌意，但有一种非常清晰的审视——那种审视不是将军在审视新兵，而是两个同样有过惨烈过去的人在同一张饭桌上用最短的时间相互打量彼此的伤疤。“你刚才说你愿意站在梦染面前对抗他失控时的暗影。你也愿意去南洋追踪雾森的残党。那你怎么保护自己不被暗影侵蚀？”
恂葉沉默了片刻。他把筷子放在碗上，把刚才夹给梦染的那片青稞饼轻轻地推到梦染碗边，然后抬起头看着拾柒。“我没有万全的把握。”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自己反复推翻又反复确认过无数次的事实，“我在谢拉格修炼了数万年，离仙阶只差最后一步——这句话我从来没有对梦染说过，因为我不想让他担心。但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的体质对暗影的抵抗力的确比普通特级神御强一些，但远远不够。所以我一直在寻找突破仙阶的方法，不是因为我想要更强的力量，而是因为——如果可以，我可以保护我所爱的一切不被暗影侵蚀。不是‘斩尽’，是‘保护’。以前我会说‘斩尽’，但梦染让我知道，有些被暗影沾染的人，不是用来斩的，是用来保护的。”他转头看了一眼正端着碗大口扒饭的梦染，嘴角那道极轻极淡极温柔的弧度和刚才说“梦染例外”四个字时一模一样。然后他转回头，朝拾柒微微颔首，重新拿起筷子。
拾柒没有再说话。他重新拿起筷子给李渔夹了好几块青稞炖羊肉，然后把李渔碗里的炒辣椒全部挑出来放到自己碗里。李渔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
“我们明天一起去看喀兰圣山，顺便拜访一下老朋友沐轩林！”梦染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抬起头用一种极兴奋极期待的语气宣布，蓝瞳在正厅灯火的映照下亮得像是两颗被擦得闪闪发光的蓝宝石。
恂葉放下筷子，转头看着梦染，浅褐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等等，这次不是国家级外交出行吗？”他把目光转向李渔和拾柒，又转回梦染身上，语气认真得像是在确认军务。
拾柒夹了很大一坨青稞炒肉，把那坨肉盖在米饭尖上，然后抬头看着恂葉，冰蓝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并非，本王——咳，我只是兄长的随从罢了。”他说“随从”两个字时语调极平淡极自然，但他碗里那些从李渔碗里挑出来的炒辣椒把他出卖得一干二净。
李渔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然后转向恂葉和梦染，笑容里带着饭饱后的满足和说走就走的坦荡。“所以，两位不要有压力，我们只是来旅游的！”
梦染和恂葉对视一眼。梦染的蓝瞳亮晶晶的，笑意从嘴角一路漾开到耳根。恂葉的浅褐色瞳孔里也浮上了一层极淡极暖极难得的轻松。他们同时朝李渔和拾柒举了举手中的茶杯。“好，那就祝你们在谢拉格玩得开心。”
与此同时，魔域。魅影趴在魔神殿偏殿的案桌上，面前摊着一摞军粮调拨方案和一份还没批完的南境边镇巡防计划。
她的九条狐尾在身后烦躁地甩来甩去，把椅背上搭的那件绛紫色披肩都扫到了地上。她揪着自己耳朵上那撮被自己揪了无数次卷了无数次又烫了无数次的焦黄狐毛，仰天长啸——
“啊啊啊啊啊老娘不要处理军务！”
狼亦白正坐在偏殿另一侧整理刚从各地驿站汇总的药草清单。他把一只新扎好的药包放进褡裢里，抬头看着扑倒在案桌前生无可恋的魅影，冰蓝竖瞳眯成了弯月，用一种极温柔极耐心且带着几分医者惯有的“别急我给你开一剂镇静安神汤”的语气提示道：“可是军务只有一点……”他用手指了指案桌角落那一小沓总共不过几份的文件，边缘整整齐齐地压在镇纸下面。
“一点也是要处理！！！李渔——老娘恨你！！！”魅影把脸从案桌上抬起来，朝殿门外那片和她完全无关的、此刻正在被李渔和拾柒尽情享受的雪山风光龇了龇牙。
狼亦白从褡裢里拿出一个早就备好的小油纸包，里面是他在魅影上次说“头疼”时专门调制的安神茶。他把茶包放在案桌上推到她面前，顺手把她扫到地上的披肩捡起来重新搭回椅背上。做完这一切后他重新拿起那份药草清单继续核对，嘴角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弯月弧度。
（第二十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3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