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43811" ["articleid"]=> string(7) "727922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22270) "第十九章 暗流
陈千语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她走的那天,江宁城秋末的晨雾还没散尽,巷口老槐树上的叶子落了小半,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极薄极淡的金黄。她站在院门口,背着她那把比她还高的训练用长刀,怀里抱着李渔给她包好的几本书和一大包红薯干,墨绿色瞳孔里闪着那种明明舍不得却又偏要装得很洒脱的光芒。
“师兄真厉害,可以把那臭猫咪怼得心服口服。”她笑着朝李渔竖起大拇指,用的是她从李渔那里学来的手势,竖得很用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替她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表达清楚。
李渔当时笑了笑,没有纠正她把“老狮子”说成“臭猫咪”——在陈千语的词典里,阿尔斯兰那头活了七万多年的金狮老将大概和虎智一样,都是某种脾气不太好但本质上不坏的猫科动物。
龙山郡龙王陈渊送来的谢礼是在陈千语离开后的第三天抵达的。李渔当时正在院子里晒辣椒,忽然感觉头顶的天空暗了一瞬——不是乌云遮日,是一道空间裂隙在江宸府正上方猛地张开,然后无数个箱子、包裹、陶罐、绸缎卷像下雨一样从裂隙里劈头盖脸地倾泻下来。
时潇正趴在石桌底下啃骨头,抬头看到漫天黑影朝自己砸过来,吓得骨头从嘴里掉在地上,四只爪子同时离地,窜进正厅,躲在门板后面朝门外狂吠。它以为天上下刀子了。还好那些东西不是砸下来的,而是被某种极稳定的悬浮法阵托着,缓缓地、整整齐齐地落在院子里,码成好几摞几乎和屋檐齐高的礼堆。吃的、穿的、用的、摆的,全是高档货,有些东西的包装上还印着帝都皇家御用的徽记。
李渔站在那几摞礼堆中间,仰头看着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裂隙,心中只有一个感慨——有钱人的世界真是这么随性,送东西像倒垃圾一样把空间储物柜倒扣在别人家上空,连个清单都不给。时潇从正厅门板后面探出半颗脑袋,确认天上没有继续掉东西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用鼻子拱了拱离它最近的一个绸缎包裹,打了个喷嚏。
拾柒的信比龙王的礼物早到一天。灵鸢在黄昏时分落在石桌上,爪子上系着的信筒里只有短短几句话,字迹是魔王特有的冷冽笔锋,每个字的收笔处都微微上挑,像是写字的人在落笔时不自觉地带着某种只有在给兄长写信时才会流露的急切的温柔:“南境军务已毕,过几日接兄长与时潇回魔域。另,魅影想学兄长的三寸不烂之舌赶走老将军——本王告诉她不必学了,那老狮已经走了。”信纸背面还有一行魅影用朱砂笔加的小字:“李渔你要是敢教拾柒怎么怼老娘,老娘就把你的零食全部吃光。这次是真的。”
原来魔王怕狐狸…还是个狐妖!
李渔看完信,笑着把它折好放进书桌抽屉里,和魅影之前寄来的所有信放在一起。抽屉已经快塞满了。
这一天,本就是一个晴朗的秋末午后。江宁城的秋天快要走到尽头,空气里已经开始隐约有了初冬的凉意,但正午的阳光还是暖洋洋的,晒在人身上像是裹了一层看不见的绒毛毯子。
李渔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张脸都晒得微微发红。时潇趴在他怀里,把下巴搁在他胸口上,呼噜声和摇椅轻轻晃动的节奏融在一起,像是一首只有这个院子才能听到的催眠曲。虎智和青澈依旧趴在屋檐上,把自己摊成两摊毛茸茸的液体,尾巴从瓦沿垂下来,尾尖随着呼吸极轻极慢地摆动。
然后李渔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不是灵力波动——那股气息极淡极轻,淡到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点了一根火柴,火光还没传到眼前,热气已经先一步碰到了皮肤。
他猛地睁开眼。时潇被他突然坐起来的动作从怀里颠了下去,在摇椅边缘晃了好几下才稳住,抬起头用困惑的金黄色眼睛看着主人。李渔已经站了起来,朝院门走去。
他推开门,巷子里空荡荡的。秋末午后的阳光把整条青石巷都晒得发白发亮,墨轩家的院门紧闭着,门楣上挂的干辣椒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巷口老槐树的影子落在石板地上,被风吹得时深时浅。然后他看到了——巷尾拐角处,有一个虚影刚刚走过去。不是游煞那种搁在墙头上僵硬诡异的笑脸,而是一个完整的、有身体有四肢有尾巴的兽人轮廓,只是在拐过巷角的瞬间被阳光照得有些半透明。那虚影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从容,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故意引他去追。
李渔追了出去。他的脚步很快,从巷口一路追到巷尾,拐过那道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对的弯,然后停下脚步。巷尾什么都没有。只有几片被秋风从老槐树上吹下来的枯叶,和一滩被太阳晒得半干的雨后积水。他站在积水旁边,心跳在胸腔里敲得有些快,后背上刚刚被阳光晒出的暖意此刻全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细极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去。然后他差点一头撞上一个人的后背。那是一个狼兽人,正蹲在巷口菜市场的摊位前,手里拿着一把青菜,在和摊主讨价还价。那背影李渔认识——不对,他认识这个背影,但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
黑狼碎玉,他不是被寅枫打死了吗…
此刻菜市场里的那个狼兽人正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灰色布衣,蹲在地上挑青菜,姿态随意而放松,和任何一个在秋末午后出来买菜的中年兽人没有任何区别。他挑好了一把青菜,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板递给摊主,然后把菜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站起来,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李渔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青石板上。他张了张嘴想喊“碎玉”,但那个名字还没出口,那个狼兽人的身影就在菜市场尽头的人群中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不是走远了,不是被人群挡住了——是消散。和他在巷尾追丢的那个虚影一模一样,像是一缕被阳光蒸发的雾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卖菜的摊主还在低头数着灵株钱,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个买菜的顾客已经不见了,就好像从来没有人蹲在他摊位前挑过青菜一样。
李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江宸府的。他把院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后脑勺贴着门板上被拾柒加固过的符文,感受着那层极淡极微弱的灵力波动顺着符文纹路传到他后颈上。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碎玉死了,被寅枫在云川深处用雷电长枪一枪穿心,三魂七魄全部打散,魂飞魄散,消散于天地中。他当时在场,亲眼看着碎玉的身体在雷电中化为无数灰烬残影。拾柒在他旁边,用虎爪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让他看,但他还是从指缝间看到了碎玉消散的最后一瞬间。
萧烁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上那种表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碎玉不可能还在世上。那刚才菜市场里那个买青菜的狼兽人是谁?他躺回摇椅上,时潇从正厅门槛后面探出半颗脑袋,金黄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它刚才被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吓得现在还没缓过来,又看到主人像见了鬼一样从外面跑回来靠在门板上喘气,它的小脑袋瓜里大概在转着“今天到底怎么了”的疑问。
“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李渔把时潇捞进怀里,把脸埋进它两只耳朵之间的软毛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自嘲和委屈。他好歹是特级神御,是曾经站在玄宫大殿上把满殿权贵骂得哑口无言的人,是被风辰亲口称为“帝国之脊梁”的人。但他现在抱着一条独角犬缩在摇椅上,因为自己在菜市场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而吓得后背全是冷汗。而且最离谱的是,他刚才追虚影时冲出院门,动静那么大,时潇这只小笨犬居然还趴在摇椅上睡觉,完全没有要保护主人的意思。要不是他回来时自己叫了时潇一声,它大概到现在还窝在摇椅里打呼噜。
识海里,一道极淡极轻极懒洋洋的金色光晕浮上来,只吐出了两个字:神经。
李渔气得牙根发痒,但他怀里的时潇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下巴,金黄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主人你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时潇的软毛里,决定不再和那老龙计较。
好了,现在他该查点物资准备做午饭,拿起购物清单看看还有什么缺的需要去集市补——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响亮极急促极不加节制的砸门声。不是敲,是砸——是用整只手掌用力地、快速地、完全不管门环在哪的砸法。
“李渔!李渔!我们去谢拉格玩吧!”门外的声音清朗而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元气和一种被喀兰圣山的雪水洗过的干净利落。和泷那种明明想关心却偏要用最欠揍的语气说出口的傲娇式喊话截然不同,和墨轩那种一边喊一边蹦跶的邻家小弟式喊话也完全不同。
梦染。夜魇梦染——不对,现在是小白虎梦染,已经脱离云中城阴影的那只白虎少年。曾经在云中城被羽族世家首领云傲天迫害,一家都被丢入炼丹炉,他不但没死反而阴差阳错吸收了家人的修为和精魄,成为了执掌恐怖阴影和摄魂力量的特级神御。后来云中城流传着“夜魇”在上城区趋光杀人的传闻,那是他一部分析出体外的怨念在夜间自动屠戮作恶之人。李渔和泷去云中城时结识了他,后来又帮了他不少忙,现在他已经回到谢拉格,不再是那个被仇恨驱使的夜魇,而是喀兰圣山脚下最精神的白虎少年。
李渔打开门。梦染的拳头正以极快的速度朝门板砸下来,门突然开了,他的拳头砸了个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栽进李渔怀里。李渔反应极快,启动空间跳跃往后退了一小段距离,然后伸手稳稳地扶住了梦染的肩膀。时潇从摇椅上跳下来,冲到李渔脚边,朝门口这个陌生的兽人发出了极低沉极不友好的龇牙声。它的尾巴笔直地竖在身后,身体弓起,金黄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梦染。
它不认识这个白虎少年——梦染很少来江宁,而每次来时潇都刚好不在。但让时潇真正警惕的不是陌生,是梦染周身那股极淡极轻极难以察觉的阴影力量,诡谲而深不可测。
“呃……先请进吧。”李渔把梦染让进院子里,弯腰抱起还在龇牙的时潇,用手指轻轻揉了揉它的耳朵,“梦染是好兽人,不要龇牙哦。虽然他也掌握一些暗影力量,但确实是好人。”时潇听后不龇牙了,但还是用金黄色的眼睛盯着梦染,尾巴垂在李渔手臂外面极慢极慢地左右摆动。它在心里默默把梦染归档为“力量很怪但主人说他是好人所以暂时不用咬”的分类。
梦染在石凳上坐下,眼眸在秋末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极干净极透亮的淡蓝色光泽,瞳孔深处已经没有从前那种被仇恨灼烧出的暗红色裂痕了。
他环顾院子,看到石桌上那碟还没收起来的红薯干,看到屋檐上两只正在晒太阳的猫,看到菜园里最后一茬萝卜的绿叶还在地里顽强地挺着,然后露出一个极爽朗的笑:“来我们谢拉格旅游嘛!免费包吃包住,还可以让沐轩林给你算卦占卜!”
他说“算卦占卜”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自己家乡特产毫不掩饰的自豪,他不知道沐轩林是伪装成特级神御游历凡间的星沐神君,只当是谢拉格一位很厉害但有点神秘的占星师神御前辈。
“啊?这个季节吗?会不会太冷了?我体力可不好……别看我是特级神御了,但我可禁不住喀兰峰的高寒天气,而且时潇也未必能经得起!”他想到自己以前在地球上,每次只要海拔一高,高原反应就让他头晕脑胀呼吸困难,别说爬山,连站在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往下看都会腿软。他一边说一边给梦染沏茶,手有些不稳,茶水从杯沿溢了出来,在石桌上淌成一小摊浅黄色的茶渍。
梦染似乎早料到李渔会这么说。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封皮是用某种极柔韧极耐寒的白色兽皮装订,上面用谢拉格特有的蓝色矿物颜料手写了一行端端正正的字——“谢拉格旅游指南及高原生存法术汇编·梦染整理”。
李渔接过册子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载了各种在谢拉格旅行时应该注意的事项和关键法术——抑制高原反应的法术,用灵力在肺泡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氧气膜,加速血液携氧能力的法术,维持体温防止风雪过大导致失温的法术,在暴风雪中临时构筑小型避风结界等等。
“你真是有备而来……”李渔把册子合上放在石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惊。他想起梦染在云中城时还是个被阴影力量折磨得整夜睡不着的少年,站在云中城上城区的屋檐上,周身翻涌着暗紫色的怨念,在月光下凄厉地尖啸。那时候他连笑都不会笑,说话时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现在他可以兴高采烈地跟人聊旅游攻略了。
“沐兄最近过得怎样?”李渔笑了笑,把话题转到那只许久不见的白虎身上。
梦染捧着茶杯喝了一大口,蓝瞳亮晶晶的:“老样子啊,到处游历,几个月才看他回一次谢拉格。现在还好,他说接下来半年都不会到处乱跑。正好你来了,可以让他给你算一卦——他算卦可准了,上次给我算的还说我今年会遇到贵人,结果疫情一结束你就给我写信了!”
他的虎尾在石凳后面极欢快极不自觉地摇了摇。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梦染把他最近在谢拉格修炼暗影力量的心得跟李渔分享了,李渔也把自己前几天怎么用一盘爆辣小炒肉把自己和师妹同时送进厕所的糗事讲给梦染听,梦染笑得差点从石凳上滚下去。
晚饭李渔下厨,做了几道家常小炒和一大盘红烧排骨,梦染吃了三碗粟米饭,把桌上的菜扫荡得七七八八,时潇蹲在饭桌底下啃骨头,啃完抬头看着梦染,金黄色的眼睛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这个大胃王吃饭的样子好像主人”的微妙认同。
临走时李渔送他到巷口,梦染在黄昏的暮色中回头朝他挥了挥爪子,说“你一定得来啊,我先回去给你和时潇准备房间”。然后转身朝市中心传送阵的方向跑去,白色的虎尾在身后极欢快极轻快地翘着。
李渔转身慢慢走回江宸府,在石凳上坐下。规划行程。
拾柒处理南境军务那么辛苦,带他去谢拉格度度假吧。
军务什么的,交给魅影师娘吧。
(魅影内心OS:栓Q!!!)
时潇天天看家护院多辛苦,带它去谢拉格看看雪山吧。
自己天天看书多累啊,去谢拉格度度假吧。无论如何,应该度假了。
…………
云川深山,秋雨刚歇。碎玉的府邸隐在层叠的针叶林深处,外墙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和枯死的藤蔓。院子里石阶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看得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打扫过。
府邸的主人离开这栋宅子已经很长时间了——从他在自己府邸被寅枫发现,到追逐至云川深处那场致命的雷电枪下魂飞魄散,这座宅子一直空着,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但现在宅子里有人。碎玉站在自己曾经的书房里,靛蓝色的瞳孔依旧是闭着的,那张曾经被洑白形容为“略有姿色但比不过拾柒和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身上穿着一件极普通的灰色布衣,不是他生前惯常穿的那件深色袍子,也不是被寅枫击杀时那件被雷电灼得千疮百孔的战袍。
这件灰布衣是他在菜市场买青菜时穿的——他已经去过菜市场了,在被洑白从虚空中强行拽回这个世界的片刻之后。他去买菜,因为他是碎玉,是曾经在云川深山的朴素府邸里独自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避世大能,活着时每天早晨都会去山脚下的小镇菜市场买菜。这个习惯连死亡都没有改变——或者说,是洑白在召唤他回来时没能把这个习惯从他的灵魂残片里剔除干净。
“你复活我,就是想要那个人族复活?”碎玉的声音很冷,比他府邸石墙上那些被秋雨浸透的青苔还要冷。他抬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还没被蠹虫啃干净的旧书,翻了翻,又放回去,姿态从容而淡漠。靛蓝瞳孔始终闭着,但嘴角那道极淡极轻极冷的弧度已经完全说明了态度——合作可以,别指望他感恩戴德。
洑白靠在书房门框上,双臂抱胸,黑色瞳孔里倒映着碎玉那张永远闭着眼睛的脸。“我有召唤你的力量,同样也有可以送你回那个你被放逐的地方的力量。所以你最好答应。”他的语气比碎玉更冷,冷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碎玉嘴角那道冷弧微微动了一下,把手中的旧书放回书架,转身面对洑白。那双靛蓝瞳孔终于睁开了,紫色光芒在昏暗的书房里像两簇被点燃的冥火。“呵,李渔那人族可死不了,现在在江宸府好生地待着。寅枫那家伙下手真狠,居然连我三魂七魄也打散。”他的语气里既有不屑也有不满,但更多的是被强行打断死亡进程后的疲惫。
“小三就是这样的。”洑白从门框上支起身子,往前走了一步,黑色瞳孔里的光芒在碎玉睁眼的瞬间骤然变冷。萧烁有了碎玉就忘了寅枫,所以碎玉是插足者——小三。“既然都被抓了,他没有湮灭你的存在都算好的。只是放逐你的三魂七魄。”
碎玉抬手。暗刃从他掌中凝聚,灰黑色的刀芒在昏暗的书房里像一道被压缩到极限的闪电,直劈洑白的面门。但洑白只是抬手,用虎爪接住了暗刃。灰黑色的刀芒在他掌心里挣扎了几下,然后像被掐住七寸的蛇一样无声地碎成几缕残烟。然后他上前一步,虎爪以极快极准极狠的力道扣住碎玉的手腕,反拧。骨头在虎爪的压力下发出极清脆极沉闷的碎裂声响。
碎玉额角渗出极细极密的冷汗,他的靛蓝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极紧极细的线。被召唤者的力量永远受制于召唤者——这是所有禁忌召唤术式最基础的法则。他死了,又被强行拽回来,魂魄还没有完全凝聚,肉身还是半虚半实的状态。现在的他在洑白面前,和当初那个被寅枫一枪穿心的黑狼一样无力。
“你最好掂量你自己的价值。我召唤你,是因为你有用。”洑白把碎玉的手腕松开,退后一步让他靠在书架上喘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秋雨刚停。
“你要我做什么?”碎玉用另一只手按住自己被捏碎的手腕,骨头在灵力的催动下正在缓慢地自行愈合,额角的冷汗还在往下淌。
“复活李渔。”洑白的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细微极短暂极不自然的波动。
碎玉靠在书架上喘匀了气,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缓慢愈合的手腕,靛蓝瞳孔里的紫色光芒在昏暗的书房中一闪而过。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洑白。碎玉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冷极短极轻,在这座空旷了太久的旧宅中回荡了几息就被墙壁上厚厚的青苔吸得一干二净。“简单。但你觉得我力量空空,能帮到你么?”
洑白没有说话,从腰间空间袋里倒出一堆东西——仙丹,昂贵的、极品的、每一颗都价值连城的仙丹,像倒垃圾一样倒在书房满是灰尘的石板地上。
那些丹丸有些是洑白从云川深山的各个废弃洞府里搜刮来的,有些是他用邪修的功法自己炼的,有些是他在云中城时从羽族世家宝库里顺手牵羊的。每一颗都蕴含着足以让一个初等神御瞬间突破到高等的恐怖灵力,此刻像不值钱的糖豆一样滚了一地,有几颗滚到碎玉的脚边,被他的布鞋轻轻踢了一下。“自己吃。”洑白的声音极冷极淡极利落,像是在对一件工具下达使用说明。
碎玉低头看着脚边那些沾了灰尘的仙丹,靛蓝瞳孔里的紫色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下颌肌肉在皮毛下微微抽搐。他碎玉——曾经的云川大能,特级神御,和萧烁有过不为人知的过往,把李渔变成过野狼,在寅枫的雷电长枪下宁死不跪。现在一只比他小了好几万岁的白虎把一堆仙丹扔在地上让他像狗一样去吃。
沉默良久。然后碎玉弯下腰,捡起一颗仙丹送进嘴里。又捡起一颗。再捡起一颗。他吃得很慢,每一颗都嚼碎了才咽下去,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洑白靠在书房门框上看着他吃,黑色瞳孔里倒映着碎玉蹲在地上捡丹丸的姿势,倒映着窗外重新开始飘落的绵绵秋雨,倒映着这座空寂旧宅中被灵力波动震得轻轻摇晃的烛火。他没有什么好得意的,他只是想复活李渔——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要把多少人从死亡里拽回来当工具。他只想复活那个在江宁东海岸沙滩上朝他伸出手的人。
(再次叠甲:此处“谢拉格”是游戏《明日方舟》的扩展内容,若有雷同内容纯属意外,本小说为虚构内容,切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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