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43809" ["articleid"]=> string(7) "727922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6328) "第十七章 老将
自从那天李渔和陈千语因为“肚子道行太浅”双双被那盘爆辣小炒肉送进厕所后,这俩人终于消停了。
陈千语蹲在厕所里悟出了一个道理——师兄做的菜好吃是真的好吃,但师兄对“微辣”的定义和正常人不在同一个维度。李渔蹲在墨轩家的厕所里也悟出了一个道理——他用家乡菜的标准来衡量一个帝都白龙少女的耐辣能力,和用特级神御的标准来衡量一个普通凡人的战斗力一样不合理。
于是接下来几天,江宸府的饭桌上终于恢复了正常。红辣椒被收进了调料罐最底层,赤焰椒被李渔用油纸包好塞进了储物柜深处,那罐用山椒果熬的浓缩辣酱被他郑重其事地贴上了“慎用”的标签。陈千语路过厨房看到那个标签时,默默地又在旁边加了一张纸条,上面用她特有的清秀字迹写着“千语已确认,此物乃大凶之物”。李渔看到纸条后笑了好一阵子,把它保留了下来,准备等陈千语回龙山郡之后再揭下来收藏在书房里。
陈千语的口味其实并不刁钻,只是从小在郡王府被厨子们用各种珍稀食材养出来的舌头,对食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品鉴能力。她的“随便”是真正的世家千金式的“随便”——不是敷衍,不是不好意思提要求,是真的觉得师兄做什么都好吃。
但这反而让李渔压力更大了。他来玄荒界十几年,下厨的次数数都数不清——从霜叶城雪巷里给拾柒煮的第一碗米粥开始,到疫情期间在江宸府厨房里教洑白怎么炖排骨汤,他做过的菜比他在朝堂上说过的台词还多。
但那些都是家常菜,是给家人做的。他从来没有以一个“师兄”的身份,专门为师妹准备过一顿饭。而且这个师妹还是龙山郡龙王最疼爱的小女儿,在郡王府里吃的都是管家从帝都请来的名厨做的菜。自己一个半路出家的家常厨子,连炒个蛋饼都要被拾柒挑剔“葱花放多了”,凭什么给人家千金大小姐做饭?
“我吃什么都可以,师兄不必太宠我~”陈千语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桂花蜜茶,两条腿在凳沿下面轻轻晃着,墨绿色瞳孔弯成两道极好看极放松的月牙。她是真心实意觉得在江宸府吃饭和在龙山郡吃饭完全不一样——在龙山郡吃饭是一整套仪式,管家在一旁站着侍奉,每道菜都要按顺序上,吃完还要写饮食录备档,吃了几口好吃的菜就要被端走的绝望谁懂。
在江宸府吃饭就是坐在石桌旁,和师兄聊着天吃着热乎的家常菜,时潇趴在脚边等骨头,偶尔会有虎智喵从屋檐上跳下来偷鱼干。
她显然更喜欢后者。
但李渔不这么想。他蹲在书架前翻出了之前从亦白那里借来的几本魔域皇室烹饪书籍。这些书是他上次去魔域时亦白塞给他的,说都是魔神殿御厨们代代相传的食谱,拾柒平时吃的和军中一样三菜一素一汤,勤俭得很,但底下那些贵族和官员应酬时可不含糊,这些食谱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他翻开第一页,又翻过第二页,再翻过第三页,然后把书合上放回了书架最底层。书上写的食材他根本没有——什么深渊墨鱼胶、魔焰椒、暗霜松露、黑沼灵蕈,每一样都是魔域特产,别说江宁菜市场,整个江南行省的集市上都找不到这些玩意。
他又提笔给寅枫写了封信,信里小心翼翼地措辞说“师妹千语来江宁做客,晚辈想做一些合她口味的菜,但魔域食谱里的食材太难找,不知大祭司府上是否有适合帝都白龙族体质的饮食建议”。寅枫的回信来得很快,只有一行字,字迹是日月天狼族特有的极清隽极疏淡的银蓝色,旁边还盖了一枚小小的日月符印:“本座修炼成果,不食凡间烟火,只服其丹,不饮其烟。饮食之事,恕难相助。”
李渔把信纸放在石桌上,沉默了很久。他把手边那几本从江宁城西旧书铺按斤称来的风物志又翻了个遍,找不到任何关于“白龙族传统饮食”的记录。他又翻了翻农政司的田亩册子和帝国岁时广记,上面只有各地农作物的种植面积和节气祭祀的食物清单,没有任何关于兽人不同种族的饮食偏好的详细记载。
陈千语明天就要回龙山郡了,他堂堂前江南防疫使、特级神御、把整座江宁城从瘟疫里救出来的人,居然连一顿让师妹满意的践行饭都做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很卑微,但他豁出去了。不会做山珍海味,那就做他最拿手的家常菜。
他系上围裙,从菜园里拔了几棵新鲜青菜,从水缸里捞出一条昨天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鲈鱼,从储物柜里翻出他珍藏的一小坛酸笋和几块风干腊肉。时潇趴在厨房门槛上看他忙前忙后,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偶尔抬起头用鼻子嗅一嗅从灶台上飘出来的菜香。
石桌上摆满了盘子。红烧肉是必做的,上次陈千语来的时候吃了大半盘,说师兄的红烧肉比帝都玄宫御厨做的还好吃。李渔觉得她是故意夸大了,但还是把这道菜放在了最中间。清蒸灵鲈鱼是他跟墨婶学的,鱼身上划了花刀,姜丝嵌在刀口里,蒸好之后淋上热油,葱丝被热油一激,香味瞬间炸开。腊肉炒酸笋是他从亦白那里学来的魔域家常菜,虽然食材做法都简单,但酸味最能解腻。几道素菜是清炒时蔬和凉拌萝卜丝,还有一个用粟米和红薯熬的甜汤,是他自己琢磨的,红薯的甜和粟米的香融在一起,不用加糖就很好喝。
“师兄,这些菜是什么?”陈千语从院角把训练用的长刀放好,在井边洗干净手,在石凳上坐下。她看着满桌盘子,墨绿色瞳孔里亮着极真切极好奇的光芒。她从小在龙山郡王府里吃的都是精雕细琢的山珍海味,反而是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家常菜让她觉得特别新鲜。
“呃……没事,你先来试试红烧肉。”李渔不太好意思报菜名,只是给她夹了好几块红烧肉。
李渔内心OS:会不会被她嫌弃…嫌弃我是超平民…
陈千语笑着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往上弯。她没有说话——因为在郡王府里学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但她的表情已经替她说了。
然后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喝了一口甜汤,每一种都尝过之后,放下筷子端起饭碗正式开始吃。她的胃口比李渔预想的大得多,一碗粟米饭很快见底,李渔赶紧又给她盛了第二碗。桌上的菜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红烧肉剩下半盘,清蒸鲈鱼被从中间夹断,腊肉炒酸笋的汤汁被她倒进饭里拌着吃干净了,几道素菜全部光盘。
时潇趴在饭桌底下啃骨头,啃完了抬头看着陈千语的筷子在半空中快速穿梭,金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这个女孩比我还能吃”的敬畏。虎智蹲在屋檐边缘,用尾巴尖盖住鼻孔,假装对人类的饮食毫无兴趣,但那双碧绿色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那条快要被吃光的鲈鱼。
等陈千语终于放下筷子,桌上菜碟已经空了大半。李渔准备站起来收拾碗筷,陈千语立刻抢着端盘子:“师兄我来——”李渔一道极简单的悬浮术让所有碗筷自己飘起来排着队飞进水槽,水龙头自动打开把碗筷冲洗干净。陈千语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端盘子的姿势,墨绿色瞳孔愣愣地看着那些碗筷自己洗自己,然后转头用一种又羡慕又懊恼的表情看着李渔。“师妹要努力,不然都抢不过师兄洗碗了。”他得意地笑了笑。
“师兄刚刚那道小丝条是什么菜?很好吃!酸酸的,脆脆的!”陈千语回味时眼睛都在发光,用手比划着酸辣土豆丝的粗细和长度。
李渔听后,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他靠在椅背上,用那种终于被认可了的、释怀的语气说:“酸辣土豆丝。”
陈千语把桌上几乎每道菜都追问了一遍名字和做法,李渔一个一个地回答:红烧肉、清蒸鲈鱼、腊肉炒酸笋、清炒时蔬、凉拌萝卜丝、红薯粟米甜汤。每报一个菜名她就认真地点一下头,从腰间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皮面小本子,用随身携带的短炭笔工工整整地记下来。每一行都写着菜名、主料、辅料和师兄口述的关键步骤,字迹清秀而工整,和她在霖将军府演武场上用长枪在地上画出战术走位图时的认真劲儿如出一辙。
“师兄我记住了!回去我让那些只知道做那些浪费食材的管家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厨!师兄真是很厉害,上得了朝堂,下得了厨房!”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挎包里,站起来双手叉腰,白龙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墨绿色瞳孔里闪着极亮极自信的光芒。
李渔脸红了,耳根也跟着红了个透。他可以站在玄宫大殿上对着满朝文武怒斥奸商面不改色,但被师妹用这种崇拜的语气当面夸“上得了朝堂下得了厨房”,他的抗夸奖防御值瞬间跌成负数。“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了。好了好了,吃饱了的话,你想做什么?”他赶紧把话题岔开。
“看那些师兄书架上的书!我发现那本《我穿越世界拯救未来大反派改邪归正》很好看,师兄那本书都有褶皱了,肯定经常看!”陈千语眼睛在发光。
李渔笑了笑没有说话,任由师妹蹦蹦跳跳地跑进正厅去翻书架。他坐在石凳上看着满桌空碗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久没有过的满足感。
黄昏已至。江宁城的暮色从秦淮河上漫过来,把院子里那丛快要谢完的迎春花藤染成一片温柔的橘金色。时潇趴在石桌底下啃它的小排骨,啃完了把骨头叼到墙角的小篮子里放好,那是李渔教它的。虎智和青澈在房梁上假装自己是一摊液体,两只猫瘫在那里,把自己卡在两片瓦之间的凹槽里,四肢从瓦沿垂下来,尾巴交叠在一起轻轻摆动。
李渔刚准备去后院把今天晒的辣椒收进储物柜,院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不是平时泷那种用整只手掌用力拍门的节奏,不是陈千语那种用指关节轻快的敲法,不是墨轩那种一边敲一边喊“李渔哥”的随意。这个敲门声很沉很稳很克制——三下,每一下之间间隔的时间完全相同,力道均匀,落在门板上的位置也完全相同。这不像敲门的节奏,像是有人在用最简洁的方式通知你:开门,有军务。
时潇的反应比李渔更快。独角犬从石桌底下窜出来挡在李渔身前,四肢撑开,身体弓起,尾巴笔直地竖在身后炸成了一团橙白色的毛球。它朝院门方向发出了极低沉极凶悍的狂吠——和上次看到游煞时的狂吠完全不一样。上次是恐惧和警戒,这一次是纯粹的、本能的、发自骨髓深处的忌惮,像是有一条更凶更悍的存在正站在门外,而它虽然害怕但绝不后退。
李渔也感觉到了。门外那个存在很强,不是特级神御级别的强,而是另一种更深更沉也更古老的强。陈千语从正厅里跑出来,手里还捧着那本《我穿越世界拯救未来大反派改邪归正》,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干净。她听到时潇的狂吠声后放慢了脚步,把书夹在腋下,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开门。吾乃西域将军,阿尔斯兰·布尔哈。”门外那个声音很雄浑。不是拾柒那种冷冽,不是霖那种淡漠,不是狼风那种沉稳,不是萧烁那种爽朗。而是一种被大漠风沙磨砺了数万年的战鼓轰鸣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胸腔深处最厚重最沉稳的共鸣腔发出来,不需要提高音量,不需要任何修饰,光是那个声音本身就已经是一道军令。
李渔愣住了。西域将军阿尔斯兰——昨天霖刚刚跟他说过,那位长期驻扎在西域的老将军,帝国第五位常设将军,资历比霖还老,修为深不见底,久到霖和狼风这些在帝国军界叱咤风云的年轻将军都要尊他一声“前辈”。霖说他过几天会来江宁,但李渔没想到他说来就来,而且还带着兵马。
他听到了兵马在巷子里布列的声音。不是千军万马的喧嚣,而是一种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安静——金属碰撞的极细微声响,马蹄踏在青石板上被布裹住后的沉闷落地,以及军士们同时站定后衣甲摩擦的整齐沙沙声。这些声音说明门外不仅有西域将军本人,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卫骑兵。那些骑兵把江宸府前的整条巷子都布列了。不是为了进攻,不是为了包围,而是西域将军的习惯——他在任何地方都要带着自己的亲卫,哪怕只是来拜访一个人族。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这是他数十万年来在西域大漠里活下来的习惯。
他硬着头皮走到院门前,手在门闩上停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门闩拉开。
门外站着一头金狮。不是虎族,不是狼族,不是龙族,是狮族。金色的鬃毛在黄昏的暮色里像是燃烧的火焰,从头部两侧一直延伸到肩胛骨,每一根鬃毛都粗粝而刚硬,被大漠风沙打磨得失去了所有柔软的光泽,只剩下一种被无数次战斗淬炼过的暗金色。他的体格比霖还要大上一圈,肩膀的宽度几乎和门框齐平。墨黑色的瞳孔炯炯有神,在暮色中泛着一种极沉极亮的光,不是神明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而是老将那种看透了生死却仍然愿意站在军阵最前方的平静。
他穿着一身极旧极朴素的戎装,不是帝都朝堂上那种镶金嵌银的礼仪甲胄,而是真正上过战场、在无数刀光剑影中反复修补过的实战铠甲。胸甲的边缘有极深极长的爪痕,肩甲上有一道被重型兵器劈开的缺口,缺口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他身后整条巷子里布列着亲卫骑兵,那些骑兵全部骑着西域特有的高头大马,马上挂着弯刀和短弓,头盔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所有人和马都保持着绝对的沉默,只有马的鼻息在暮色中蒸起一团团白色雾气。
李渔打开门的那一刻,阿尔斯兰的墨黑色瞳孔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极小极小,但带着一种被大漠风沙磨砺过不知多少年的老将才会有的郑重和尊重。
时潇狂吠的叫声在李渔开门的瞬间戛然而止,它没有后退,四条腿还撑着挡在李渔身前,但它的尾巴已经缓缓垂了下来。虎智和青澈同时从屋檐上探出脑袋,两只猫的瞳孔在黄昏的暮色中都缩成了极细极窄的竖线。陈千语站在正厅门口,怀里还抱着那本小说,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整个人绷得极紧,但当她看清门外那身铠甲时,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认识这身铠甲,因为龙山郡就在帝都附近,她曾跟着父王在帝都玄宫的例行朝会上远远地见过这位老将军的背影。
“西域将军阿尔斯兰·布尔哈,”阿尔斯兰微微垂首,墨黑色的瞳孔在李渔脸上停了极短极短的片刻,然后他退后一步,用一种极郑重极正式极古老的军礼姿势朝李渔行了一礼,“见过前江南防疫使。”
李渔还了一礼,把院门开到最大,侧身让开通道。他注意到这位老将军在行礼时胸甲上那道被重型兵器劈开的缺口正对着自己,那不是不礼貌——那是西域军礼中最高的信任,把最脆弱的位置暴露给对方,表示自己不会防备。哪怕对方只是一个修为比自己低得多的人族特级神御,这位老将军仍然用了全套的军中礼仪,没有一丝敷衍,没有半丝傲慢。
“将军请进。”
(第十七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3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