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43808" ["articleid"]=> string(7) "727922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13528) "第十六章 霖训和爆辣风波

霖来看望李渔的那天,江宸府的院门是半开着的。时潇正趴在石桌上晒太阳,把肚皮翻过来对着秋天的暖阳,四条腿伸得笔直,尾巴从桌沿垂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它听到巷口传来的脚步声,耳朵转了转,但没起来——这个脚步声它太熟了,是霖将军的。金狼将军的脚步声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更沉、更稳、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靴底磕在青石板上时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摩擦声。时潇听习惯了,已经从“戒备”进化到了“翻个身继续睡”。

李渔正蹲在菜园里拔萝卜,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抬头一看是霖,赶紧把萝卜缨子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站起来笑着迎上去。

霖今天没有穿将军甲,只穿了一件极普通的深灰色常服,和上次在临城府落地窗前站了不知多久的那件是同一件。他的瞳孔聚焦在李渔脖颈上那道已经拆了线但还留着一小条浅粉色的疤痕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手里提的两罐蜜渍梅子放在石桌上。

蜜渍梅子的陶罐用油纸封了口,罐身上贴着一张极小的纸条,上面是魅影的字迹:“给李渔。霖你要是敢偷吃,老娘就把你的私房钱找出来花掉!”

“师父来了!”李渔把拔好的萝卜放在石桌边上,拍了拍手上的泥。他刚要去厨房烧水泡茶,就看到霖身后还跟着一个白色的身影。陈千语从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墨绿色瞳孔在看到李渔的那一刻亮了一下,脸上挂着那种明明很想扑上来喊师兄但又碍于霖站在旁边只好乖乖行礼的忍得很辛苦的笑。她的白龙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摆,朝李渔飞快地眨了眨眼,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到霖身侧。

“师兄好!”

李渔笑着朝她招招手,让时潇去厨房叼几块昨天刚烤好的红薯干出来招待师妹。他把茶具摆开,给霖沏了一壶新从望哨城带回来的秋茶,茶汤是清亮的黄绿色,入口带着极淡极清的海风咸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霖坐在石凳上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只是把茶杯搁在掌心里暖着。他低头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白汽,像是在斟酌什么措辞,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有个人想见你。”

李渔正把茶壶放回桌上,听到这话顿了一下。他这段时间见了不少人,从江宁菜市口被斩首的奸商到玄宫偏殿里单独召见他的风辰,从渔村村民到山神山君,该见的差不多都见过了。

还有谁?

“西域将军,阿尔斯兰将军。”

李渔愣了一下。他迅速在脑子里把帝国所有将军的名单过了一遍。

墨云,南洋将军,驻守帝国南部海疆和南洋行省,白狼,特级神御,刚上任不久。

狼风,镇南将军,负责帝都京畿之地附近的军事防务,灰狼,特级神御(?)

霖,江南将军,江南行省最高军事长官,金狼,特级神御(?)

萧烁,北境将军,北境渊海府最高军事长官,蓝灰狼,特级神御。

帝国四大将军,每一部的辖区都横跨千里,各自镇守一方。

但他确实隐约记得还有第五个——西域将军辖地。上次疫情封城时他查看药品供给分布图,楚尼克可汗旗那片标注着“西域将军辖地”的辽阔草原上,蓝色标记稳稳地落在首府图标上,旁边注着一行小字:“药剂已足量配给。”他当时没有多想,只知道那是帝国最西端。至于那里的最高军事长官是谁,他真没听说过。

“嗯,墨云将军也很少见到阿尔斯兰将军。因为这位将军长期驻扎在西域,距离帝都太远,朝中每年的述职都是派副将代行。最近帝国的西部那些附属国已经把国内的叛乱处理完毕,西部大门彻底安全,帝国内部也处于长期太平状态。”

“正所谓‘西线无战事,东门敞客来’。”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在石桌上,用一种很平很淡的语气补了一句,“这些也有你的功劳。江南疫情没有扩散到西部,你的封省令救了帝国一半以上的行省。阿尔斯兰将军很早就想见你,但西域太远,来一趟不容易。现在西部边境彻底安顿,他抽空来江宁,想当面见见这位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

“师父…你夸我的话…我尾巴要翘上天了…”李渔被霖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夸得脸都红了。金狼将军平时说话惜字如金,对李渔的评价大多集中在“尚可”“还行”“没死就好”这三个层级,能说出“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这种话,大概是在心里憋了很长时间实在憋不住了才一口气吐出来。

霖看着李渔红着脸傻笑的样子,把茶杯重新端起来,面无表情地说:“你没有尾巴,所以我夸你,你也不用脸红。”

“呃……师父,我知道了。”他捂着嘴,肩膀还在抖。霖没有再看他,把目光转向正蹲在墙根下和陈千语一起用透析笔在墙上涂鸦的时潇。陈千语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龙,时潇用爪子在龙旁边按了几个梅花印。两个家伙听到笑声同时回头,一个手上还握着笔,一个爪子上还沾着墨,表情都是一脸茫然。

“此次我来,是想让你照顾几日千语。龙山郡龙王这几日和管家都需和我一起去北境考察军务。”霖把茶杯放回碟子上,语气平淡。

李渔脱口而出:“那不是大祭司的职责吗?”他说完就后悔了,因为霖投来的目光里分明写着“你敢质疑我的安排”,而金狼将军的一个眼神在临城府能吓得参赞们把写错的军报当场吞下去。

李渔马上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师父路上注意安全便是!照顾师妹是我身为师兄应有的职责!”

霖满意地点点头,把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身。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和平时陈述军情一模一样的平淡语调补了一句——“西域将军过几日会来找你,无需担心。他还算和蔼。”说完便跨出院子,青石巷里传来靴底磕在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远了。

李渔站在门口目送师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回头看了看蹲在墙根下正和时潇一起在墙上画小猫的陈千语,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龙山郡的龙王和管家都跟师父去北境了,那陈千语这几天就真得待在江宸府了。他赶紧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这几天要做什么菜。

时潇是灵宠什么都吃,但陈千语是白龙家族的千金大小姐,在龙山郡长大,口味肯定被郡王府里的厨子养得很刁。而且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陈千语喜欢吃辣。

他曾经听霖提起过,龙山郡在帝都附近,帝都的饮食偏清淡,陈千语每次跟着师父出门都要找各种借口去路边摊吃辣的,吃到眼泪汪汪才肯回府,回去被龙王训了下次还敢。而他来自地球蓝星上最能吃辣的地区——江西。

当天傍晚,江宸府的厨房里弥漫着一种能把人眼泪都呛出来的浓烈香气。李渔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面前是一口烧得滚烫的大铁锅。

他把从集市上买回来的玄荒特有的赤焰椒铺在案板上,这种辣椒个头不大但辣度极高,在江宁本地通常被当成调味品微量使用,一小截就能让一整锅粟米粥带上明显的辣味。但李渔直接把一整把赤焰椒全部倒进了烧热的油锅里,滋啦一声响,辣味瞬间炸开,从厨房飘到院子,从院子飘到巷口。

时潇蹲在厨房门槛外面,用两只前爪捂着鼻子,金黄色的眼睛里已经开始泛泪花了。小虎智趴在屋檐上,碧绿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用尾巴尖盖住自己的鼻孔。

陈千语站在灶台旁边,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圆,墨绿色瞳孔里倒映着那口滚烫的红油锅,整个人像是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她用一种近乎崇拜的语调说:“师兄,这个比我在帝都路边摊吃的辣锅还要红。”李渔一边用锅铲翻炒着红油里翻滚的肉片,一边用一种过来人的平淡语气说:“这才哪到哪。师兄家乡那边有个地方叫萍水,萍水有道菜叫莲花血鸭,那个辣度能让第一次吃的人当场耳鸣。今天师兄给你做的是家乡(江西)小炒肉,用的是赤焰椒、风干茱萸和一点点——”他从调料罐里舀了一小勺用玄荒特产山椒果熬成的浓缩辣酱,“这个。这种山椒果的辣是后劲,入口不觉得,咽下去才开始追着你咬。”

一大盘红得发亮的爆辣小炒肉端上石桌时,整桌菜都黯然失色。时潇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碟不辣的清炖排骨,又看了看桌上那盘还在滋滋冒着红油、辣椒段和肉片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红的小炒肉,默默地用爪子把自己的排骨碟子往桌角推远了一点。虎智优雅地从屋檐上跃下来,迈着猫步走到石桌前,远远闻了闻那盘小炒肉的味道,然后立刻把头别过去,用爪子掸了掸自己被辣味呛到的胡须,转身跳回屋檐上继续晒太阳。

李渔和陈千语面对面坐在石桌两侧,中间是那盘还在滋滋作响的小炒肉。李渔说比就比,两个人同时拿起筷子,同时夹起一块肉片,同时塞进嘴里。时潇蹲在石凳旁边,金黄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两个人,尾巴一动不动。虎智从屋檐边缘探出半颗脑袋,碧绿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愚蠢的人类”几个字。

几口下去,陈千语的脸已经红了。汗珠从她额角渗出,沿着龙角边缘往下淌。但她没停,又夹了一筷子,边嚼边说嘴是麻的但好爽。

李渔额头也开始冒汗,但下筷的速度一点没减。两个人就着红亮亮的辣椒段和肉片扒了整整一锅粟米饭,吃到最后陈千语把盘子底的红油都倒进碗里拌了饭,李渔看着她这个操作默默在心里给师妹竖了个大拇指。

时潇趴在石凳旁边,从头到尾没吃一口辣菜,只是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清炖排骨。等它吃完三根排骨抬头,发现石桌边只剩下两副空碗筷和那盘被扫荡得连辣椒段都不剩几片的空盘子。

然后它听到厕所方向传来两声此起彼伏的哀嚎。

陈千语先冲进厕所。过了小半个时辰还没出来。

李渔的脸色从红变成白,从白变成青。他蹲在厕所门口,双手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在微微发抖,用一种将死之人托付遗言的语气朝门内喊道:“千语——你好了没有——我真的要绷不住了——”

时潇默默地从桌上叼起一张纸巾,走到李渔旁边,用爪子把纸巾塞进他发抖的手里。它金黄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主人这副狼狈相,嘴角的弧度在努力往下压,但尾巴已经不争气地出卖了它——尾巴尖在身后极轻极快地翘了一下,又翘了一下。

它觉得这个场景实在太好笑了。

主人和陈千语非要比赛吃辣,结果两个人都被那盘红得发亮的小炒肉送进了厕所,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隔着厕所的门用将死之人的语气对话。

虎智从屋檐上跃下来,迈着猫步走到石桌旁,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盘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空盘子,又看了看自己那碟李渔专门给它留的不辣的鱼干,傲娇地抬起头,优雅地吃了起来。它的胡须在秋风中轻轻抖了抖,碧绿色的瞳孔里满是对这主仆的嘲讽。

“他们为什么要自讨苦吃……”时潇用前爪擦了擦额角无语的汗珠,转头问虎智。

虎智把最后一条鱼干叼进嘴里,用舌尖极优雅极从容地舔掉嘴边的碎屑,然后别过头去,用一种见惯了这类场面的老成语气说:“不知道喵。可能兽人或者人族都有异食癖喵。”

时潇终于忍不住了,它把脸埋进前爪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就在此时,院墙那边忽然传来墨轩极响亮极热心的喊声:“李渔兄!来俺家!俺家坑位大——又——多!”李渔从厕所门前弹起来,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出江宸府院门,拐进墨轩家的院墙,消失在墨家茅房的方向。

时潇看着李渔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把那张纸巾叼起来放在厕所门口,抬起前爪,用肉垫极轻极轻极有礼貌地拍了拍厕所的门。陈千语虚弱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再给我一点时间……”时潇的尾巴又翘了一下。虎智吃完最后一条鱼干,从石桌上跳下来,迈着猫步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墨轩家方向隐约可见的几道影子,然后回头对时潇说:“本喵去墨家看看还有没有鱼干喵。”说完便优雅地穿过院门,消失在暮色中。

秋风吹过江宸府院子里那丛快要谢完的迎春花藤,把石桌上空了的辣椒盘子吹得轻轻晃动。时潇趴在石凳边,闭上眼睛继续打盹,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只有厕所里隐约传来的虚弱呻吟和远处墨家此起彼伏的朗爽笑声,在江宸府上方的暮色中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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