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43806" ["articleid"]=> string(7) "727922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9001) "第十四章 :赤虎山秋鸣
李渔是在给时潇梳毛时忽然想起来的。秋天午后的阳光从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石板地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斑。时潇趴在他膝盖上,下巴搁在他大腿上,尾巴在软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喉咙里发出极细极轻极满足的呼噜声。李渔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过它后颈上那片最厚最软的绒毛,梳到打结的地方就放慢速度用指尖一点一点地分开,梳下来的浮毛在阳光里飘得到处都是,有几团落在时潇的鼻尖上,它打了个喷嚏,用前爪把鼻子上的毛团刨下来,然后又打了个喷嚏。
然后李渔的手停住了。梳子悬在半空中,阳光照在梳齿上反射出一道极细极亮的银光。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后背的汗毛从尾椎骨一路竖到后脑勺。
林天临。越山池边,那只白虎叼着烟枪靠在池边白石上,龙面具下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从容的语调——“希望我们还能再次见面,你还能看到成神后更强大、更优秀的我。别忘了帮我和山君带句话,让他连接这里。”他忘了。他在望哨城养伤,在玄宫大殿上和奸商对峙,在江宸府院子里修厨房,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完了完了完了——”他从石凳上弹起来,吓得时潇差点从他膝盖上滚下去。他在院子里快速走了好几圈,脑子里飞速计算着时间——从神域回来已经过去多久了。他答应得那么爽快,现在拖了这么久杳无音信,那只白虎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这个人族拿了好处就翻脸不认人?会不会在神域最下层对每一个路过的存在说“人族的承诺都是假的”?李渔不怕被骂,不怕被讨债,不怕林天临把那些金币要回去。
他怕的是因为自己一个人的健忘,让整个人族在亚纹神域被划为“失信名单”。人族在三十万年前拯救过日月天狼族,十万年前拯救过星辰龙族,帮助过海族不被灭族,帮助过魔族在神域立足,在神域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好名声,如果因为自己忘了一封信而被抹上污点,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而且——他停住脚步,眉头微微皱起——他当时在神域时一直有个疑惑还没解开:为什么林天临不认识玄星辰?那只白虎是仙阶道神御,活了不知多少年,在神域最下层当定成县令,和水神羽都能直接打交道,按理说神域里的神明他应该都认识。但当李渔说出“玄星辰”这个名字时,林天临的眼睛里只有茫然,那种茫然不是装的,是真的从来没听过。
但水神羽只是看了那颗水球里的画面一眼,就放他走了。那颗水球里有一条红色瞳孔的金色神龙,正在和他对话。水神看完那个画面,说他是“天道入选者”,说归去已是必然定数,连一句刁难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水神认识玄星辰,但不想在林天临面前提。或者说,玄星辰的身份在神域里不是谁都有资格知道的。
“唔……怎么还不出去玩~”时潇的嘴筒子忽然戳了一下李渔的手背,把他从沉思里戳回了现实。独角犬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金黄色的眼睛瞪得滚圆滚圆,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鼻尖还沾着刚才没刨干净的浮毛。
“说好带我出去玩的,主人好坏!”它把前爪搭在李渔膝盖上,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上去,耳朵往后压成极委屈极可怜的弧度,和拾柒小时候做错事求饶时的耳朵弧度一模一样。明明是只可爱的大狗嚼嚼嚼,偏偏在某些时刻总让他想起那只在魔域批军报的橙虎。
李渔低头看着时潇那双瞪得滚圆滚圆的金黄色眼睛,看着它鼻尖上那撮还没掸掉的浮毛,看着它把前爪搭在自己膝盖上努力做出“主人你再不答应我就要哭了”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关于神域、关于失信名单、关于人族名誉的焦虑,在时潇眼里大概都不如“主人今天说话不算话”来得严重。他叹了口气,捧起时潇的脸,在它湿漉漉的鼻尖上轻轻蹭了蹭。“走吧,我们出去逛逛。顺便到山神庙烧烧香。”他把时潇从膝盖上捞起来扛在肩上,起身朝院门外走去。
时潇在他肩上晃着尾巴,伸舌头舔了一下李渔的耳垂,大声宣布:“主人最好了~”
江宁城西的集市在秋末冬初的午后依旧热闹。秦淮河边的柳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柳条在微风里轻轻摆着,河面上的游船比夏天少了许多,但岸边摆摊的小贩一点没少。卖麦芽糖的老熊兽人已经不在了——他在疫情期间病逝,后来李渔在冥界的盘梦宴上见过他,穿着纸扎的寿衣,毛色褪成了灰白。
现在那个摊位换成了一个年轻的熊族姑娘,大概是他的女儿,她用同样的配方同样的手法熬着麦芽糖,只是加芝麻时会多停片刻,像是在等一个再也不会来的老顾客。李渔买了两串,一串自己咬着,一串塞给时潇。时潇叼着糖串的竹签,尾巴在身后摇得很欢。
他又买了几匹新布准备给时潇和拾柒各做一件入冬的袍子,一罐新熬的桂花蜜准备送给墨婶,一包江宁城西老字号新出的五香瓜子准备留着自己嗑,还有几样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收入空间储物柜,储物柜里的空间已经被他塞得快满了,最底层是他从地球上带来的那件印着污渍的衣服和口袋里喂拾柒吃剩包子的塑料袋,中间是疫情封城期间剩下的几包口罩和消毒药草,最上层是魅影寄来的萝卜丝酥饼和蜜渍梅子。现在又塞了一堆布匹、蜜罐和瓜子,空间格被他摞得密密麻麻。
他沿着秦淮河往西走,穿过那片已经被收割干净的稻田,沿着一条他走过无数次的田间小路,朝西山竹林的方向慢慢踱去。小路两旁是刚刚秋收完毕的粟米田,割过的粟茬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干涸的田垄上,几个兽人农民正弯腰把最后几捆粟秆搬到牛车上,牛脖子上的铃铛随着步伐叮叮当当响。田垄边有几个小兽人在泥地里打滚,毛上沾满了干泥巴和碎粟叶,一个追着一个把泥巴团成球互相扔,被砸中的那个反而笑得更欢。另一个小兽人趴在田边老槐树下打盹,脸上盖着一片荷叶遮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嘴角还挂着一小条干了的口水印。
李渔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像是在看一幅会动的风物画。他在玄荒界待了十四年,这些场景见过无数次,但每次看到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这就是他拼命保护的东西,不是什么帝国版图上的行省名称,不是朝堂上那些文官武将的品级排序,不是御前义商的金匾和免赋文书。
就是这些在泥地里打滚的小兽人,这些在田间弯腰劳作的农民,这些在树下打盹的孩子。他悄悄抬手,引力力量无声地从指尖蔓延出去,沿着田垄边缘精准地扫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割的粟穗。粟穗在引力牵引下极轻极轻地从秆茎上脱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用最柔最稳的力道把它们一棵一棵摘下来,然后按批次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田边。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收回袖子里加快脚步朝竹林走去。
身后远远传来一个老农的惊呼——“这粟穗咋自己摞好了?”
然后另一个声音接上:“是人族李渔大人!他刚走过去!你看那背影!”
李渔没有回头,只是把步子迈得更快了些,像一个做了坏事偷偷跑开的小孩。
竹林里很安静。秋末的竹叶从翠绿变成了墨绿,有些边缘已经泛了黄,在微风里沙沙作响。阳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在铺满枯竹叶的地面上洒了无数细碎的光斑。
时潇跟在他脚边,尾巴不再摇了,步伐也变得很安静,它知道主人去山神庙时总是这样——不紧不慢,像是在去见一位认识了很久很久的老朋友。山神庙还是那座山神庙,庙门半开着,门前的石阶被扫得干干净净,几片刚落下的竹叶还没来得及积灰。香炉里还插着几炷没烧完的香,青烟袅袅,在正午的阳光下凝成极细极直的一道蓝白色烟柱。附近的村民说山君庙的香火从来没有断过,以前是疫情时来求平安,解封后来还愿,现在到了秋末,来的人少了些,但每天总有那么几个人会顺路来上一炷香,有的是来还愿,有的是习惯了,有的只是路过竹林时觉得应该进来坐坐。
李渔在石像前跪下来,从供桌抽屉里取出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青烟升起来,在他面前盘旋成几缕极淡极轻的弧线。他双手合十刚要开口说“山君,我有事找你”
——山君已经站在门口了,连时潇都没反应过来。那头赤虎兽人今天没戴斗笠,赤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后,虎尾上的烈火在秋末的凉风中极轻极稳地跳动着。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看透世事却依然愿意陪凡人说闲话的温和表情,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庙堂里微微发光。
“今个还主动来找我,还上了香,是有什么事吗?”山君走进来,抬手轻轻一挥。庙中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一张小方桌,桌上搁着一壶刚烧好的茶,两只粗陶茶杯,茶壶嘴还冒着热气。桌上还有一小碟红薯干——是山君自己晒的,李渔吃过很多次,每次都甜得刚好。
主宾入座,好茶开始。
时潇盘在李渔脚边,下巴搁在他脚背上,金黄色的眼睛看看李渔又看看山君,然后安心地闭上了。李渔抚摸着时潇毛茸茸的脑袋,抬头看向山君。他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用心灵感应把声音直接送进山君的识海深处——时潇在这里,他不想让时潇知道神域的事。不是不信任时潇,是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这句话他最早是在听到山君被天道追杀时从玄星辰那里学来的。
“林天临找我,让我和你说——”他在识海里把那只白虎的模样仔细回想了一遍:浅蓝色的星芒瞳孔,永远挂在嘴角的温和微笑,用来遮大半张脸的龙面具,夹在指间的老竹根烟枪,挂在腰间装金币的暗红色葫芦。然后他把那封信的内容原原本本地转述出来,“他很崇拜你,而且他想要和你构建跨空间连接。”
李渔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枚金币——临行前林天临塞进他衣服里的,他在望哨城时把大部分金币都留在了那户羊族妇人的枕头底下,只留了这一枚,因为这是信物。他把金币放在小方桌上,轻轻推到山君面前。赤虎山神伸手拿起那枚金币,在指尖翻了翻,正面是林天临的侧脸——微笑的弧度被刻得极淡极轻,反面是一座宫殿的轮廓,看殿顶的样式像是神域的建筑。他沉默了片刻,金眸微垂,指腹轻轻摩挲着金币边缘那圈磨损的痕迹。
“林药罐子,是这样的。”山君把金币放在桌上,缓缓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很轻,但在安静的庙堂里每一个字都传得极远,“我会和他进行‘空间矩阵连接’的——那个不叫‘跨空间连接’,你用了凡间的词,他会纠正你的。”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一种像是刚结束了一段极长极长的回忆、还没有完全从回忆里走出来的语气缓缓说道。
李渔看着山君的表情,忽然问了一句他没有打算问但觉得必须问的话:“他一心想成神,我感觉他这样下去会有大问题。药壶里的药全是腐败的,他囫囵吞下去时的表情和他笑起来的样子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他还是老样子。可惜了,我也爱莫能助。我只能劝他。”山君把茶杯放回碟子上,碟子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磕响,他的虎尾在身后轻轻摆了摆。他抬头从庙门望出去,望向外面的墨绿竹林和竹林上方那片蓝得发白的秋日天空,“我们有很久没联系了,久到我也不知道那是十几万年前了。那时候他还没当定成县令,我也还没被天道追杀。他在越山池边跟我说他要靠自己走到成神的那一步,我让他找个机会来玄荒找我烤红薯,他答应了,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他把那枚金币放在桌角,用指尖极轻极轻地推了一下,金币在桌面上打了个旋,发出极清脆极短暂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在茶壶边停住了。
“希望你也能考虑坚持有情道这条艰难的道路,一直走下去。有情道不是最好的道,但它是唯一一条不会让你在成神之后忘了自己曾经是谁的道。”
“我会的。”李渔看了一眼山君,看着那有些沧桑却依旧年轻的山神。他忽然想起在虚空中,玄星辰用引力凝成一张巨幕,把那些画面一张一张地铺在他面前:南洋海墟上他拉着海音在潮汐之心的净化之光中绝命狂奔,北境冰晶宫殿里他周身亮起金色的光芒将星啸从仇恨中剥离,江宁城广场讲台上他对着两千多万人宣布解封时的震颤,以及那些他曾经听过、看过、做过却总是不自觉忘记的画面。
画面里每一个保护了别人的人,都是他自己。然后他想起玄星辰在那片虚无中说“你的结局应该由你定义”,想起山君在竹林里说“这次我们都无法帮你”,想起秦淮河边那个不知名的老叟说“任天地畅游,何必担心鱼不会上钩呢”。他以前不太懂有情道是什么——是一种修炼法门?是一种境界?是一种选择?现在他大概懂了一点。有情道不是功法,不是境界,不是选择。是羁绊本身。是他在霜叶城雪巷里朝那只小老虎伸出手时就已经开始了的、十四年来贯穿他每一个选择、每一次咬牙、每一次在绝境中仍然选择善良的不灭的羁绊。
茶凉人散,李渔没有深究。
他和山君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江宁城今年的秋收比去年好,红薯推广得很顺利,望哨城的非法征税被清理干净后渔村的账面上终于有了盈余。说完这些他起身告辞,把时潇从地上捞起来扛在肩上,走出山神庙。
时潇在他肩上回头看了一眼山君,金黄色的眼睛眨了眨,尾巴轻轻摇了摇。山君站在庙门口,朝他点了点头。秋末的风从竹林中穿过,把满地的枯竹叶吹得沙沙作响,也把那头赤虎尾巴上的火焰吹得轻轻晃动。
李渔走在回家的田间小路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山君刚才那句话——“有情道不是最好的道,但它是唯一一条不会让你在成神之后忘了自己曾经是谁的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这双手在疫情封城时签过封城令,在集中收治点重症区走廊里握过无数个濒死患者的手,在商会会议上拍过桌子,在朝堂上举过台账,在东海岸的沙滩上被洑白劈进海里之前朝那只白虎伸了过去。
这双手不想成神,只想继续做这些事。这条道路是天下太平,是国泰民安,不是一个需要倾轧和杀戮的道路。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然后想起了什么——他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
为什么林天临不认识玄星辰?那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道神御,水神的直属下属,连山君都认识,却不认识玄星辰。就连名字都没听过,只告诉他神域最强的神明是天帝鎏,然后是星霜神君和曜灵神君。玄星辰根本就不存在——至少对于普通神明和神域居民来说不存在。
咳咳。识海里忽然响起一声极刻意的、极不自然的、明显是故意在引起他注意的咳嗽。玄星辰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语调是那种明明很想直接说但又偏要端着架子、于是只能用“哼,本尊只是刚好路过顺便告诉你一下”的语气,那是因为本尊官大。那些犄角旮旯里的小官,当然不知道本尊的存在。
祂在“小官”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像是用这两个字把那只有几十年道行却离成神只差一步的仙阶道神御、以及他背后的整个神域最下层行政体系全部概括进去了。
然后祂顿了顿,语气里多了那么一丝极细极淡的不甘——那种不甘不是愤怒,是一个在神域里地位极高但名气极小的存在,在被凡人误解成“无名小卒”时,明明知道不该生气但还是忍不住想纠正一下的别扭,“拾羽神君——就是那个水神,祂倒是知道本尊的名讳,也不想在那小官面前提出罢了。不过这不意味着你闯了祸就可以用本尊的名讳避灾!”
李渔愣了一下,然后在脑子里用一种极平淡极无辜的语气回道:“哦,我还以为‘玄星辰’是一个被庇护的名字,就像沐轩林星沐一样。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小神,连林天临都不认识。”他知道这句话会激怒老龙,他是故意的。
你要气死本尊吗?官太小了他们不认识很正常!反正你记住——本尊比那些小神强多了!玄星辰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每个字都带着“本尊本来不想跟你计较但是你非要把本尊和那些底层小神相提并论那就必须跟你掰扯清楚”的愤慨。
李渔抿着嘴,忍住没笑出声。他在心里恭恭敬敬地道了个歉,顺便默默记下了一个知识点:水神“羽”的全名是“拾羽”。和拾柒的名字发音几乎一样,只是姓氏不同——一个是“拾”,一个也是“拾”。难道水神拾羽和拾柒的橙虎家族有什么关系?他想了想,觉得说不定真有。毕竟拾柒的家族在霜叶城被灭门前也是北境赫赫有名的橙虎世家,往上追溯不知多少代说不定和神域的某位橙虎神明沾亲带故。但这只是猜测,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而且这种问题问拾柒会让他想起灭门的事,还是先搁在心里吧。
时潇的嘴筒子忽然又戳了他一下。这次戳得比出门前更用力更委屈,金黄色的眼睛已经从“主人我要出去玩”变成了“主人我已经陪你走完山路拜完山神聊完天现在我真的饿了”。它的肚子发出一声极响亮极清晰的咕噜声。
“走吧时潇大宝贝,回家吃饭。”他弯腰把时潇从地上捞起来扛在肩上,笑着用脸颊蹭了蹭时潇的耳朵。时潇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下巴,尾巴在身后摇成了一团橙白色的旋风。夕阳正从竹林边缘缓缓沉下去,把整条田间小路染成一片绵延不绝的暖金色。
(第十四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3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