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43803" ["articleid"]=> string(7) "727922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20241) "第十一章 大梦初醒
拾柒把李渔抱在怀里,抱了很久很久。不是那种在沙滩上看到兄长浑身是血时浑身发抖的紧绷,不是那种在魔神殿正殿里收到“生死未卜”的灵鸢时把朱砂笔捏碎的暴怒。
抱紧了,只是安静地抱着,虎爪环过李渔的后背,掌心贴在他肩胛骨之间那片还没拆绷带的皮肤上,力道极轻极轻,轻到像是在捧着一片刚从树上落下来的花瓣,怕一用力就碎了。
李渔的体温透过绷带和夏衣传到他的掌心里,是温热的,是真实的,是活着的。他把下巴搁在李渔的头顶上,冰蓝色瞳孔半闭着,虎尾从身后绕过来轻轻搭在李渔的脚踝上,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李渔的裤腿。
这个姿势他从小时候就喜欢——那时候他刚被李渔从霜叶城雪巷里捡回来,每天晚上都会蜷缩在李渔的被窝里,虎尾搭在兄长的脚踝上,怕自己睡着了兄长就会消失不见。后来他成了魔王,成了整个玄荒界最年轻的特级,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这个姿势抱着李渔了。
但这几天他每天晚上都会重新用这个姿势把兄长圈在怀里,虎尾搭在兄长的脚踝上,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的心跳还在,确认他不是自己在魔神殿落地窗前站了半个月后出现的幻觉。
这几天,他终于肯睡觉了。不是盘坐在寝殿角落里闭目冥想,是真正地、彻底地、把整个身体都陷进被褥里的睡眠。他把脸埋在李渔的颈窝里,闻着兄长身上那股混着伤药、皂角和淡淡的海水咸味的气息,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虎尾也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躁不安地左右甩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缠在李渔的小腿上。
在那些李渔失踪的日子里,他不肯睡,也不敢睡。因为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东海岸那片翻涌的海水,看到沙滩上那滩被海浪反复冲刷却始终没有完全褪去的暗红色血渍,看到自己站在沙滩边缘,什么也做不了。
他发誓要让洑白那个家伙生不如死——他在魔神殿正殿里当着满朝臣属的面说过这句话,在临城府偏殿里对霖也说过这句话,在每次独自站在东海岸那片沙滩上对着空荡荡的海面时也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无数次。
但现在他抱着温热的、还在呼吸的兄长,这个誓言暂时被放在了心底。不是忘了,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给兄长换药,监督兄长吃饭,在兄长半夜翻身压到伤口疼得倒吸凉气时,第一时间从浅眠中醒来用法术替他冷敷止痛。
李渔被他圈在怀里,感受着这只成年橙虎比小时候大了不止一圈的体型和那根始终不肯从他脚踝上挪开的虎尾,无奈地笑了笑。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梳过拾柒后脑勺那几撮因为连续多日没打理而有些翘起的虎毛,梳到打结的地方就放慢速度用指尖一点一点地分开。拾柒在他手指下发出了一声极低极轻极满足的呼噜声,和时潇趴在他膝盖上晒太阳时的呼噜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低更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共振出来的。
魅影的信依旧三天一封。准确地说,是三天一筐。因为每次灵鸢从魔域飞到江宁时,爪子上系着的都不止是一封信,还有一小袋用油纸包好的萝卜丝酥饼、几颗魔域特产的蜜渍梅子、一瓶新熬的辣椒酱,以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信纸的边角依旧沾着焦黄的狐毛和辣椒油,字迹依旧是那种明明很漂亮但因为写得太急而显得有些潦草的涂山体。
“李渔:听说你活着回来了,老娘高兴得多吃了一碗饭。你那个宝贝弟弟已经好几天没回魔神殿了,军务全堆在老娘案头,南境三座军镇的入秋粮草调度还没批,盐铁司的账目老娘对了三遍——三遍!他以前在魔神殿批军报时虽然也是冷着脸,但好歹还批,现在是直接人影都不见了。老娘要求提高加班费,否则罢工。另外,亦白说你身上有伤,老娘给你寄了点补气血的丹药,藏在酥饼底下,别让拾柒看见,他会说老娘给你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渔看完信,笑着摇头,提笔回了一封:“师娘辛苦了,加班费我来出,从我的私库扣。”第二天魅影的回信就到了,信纸上只有一句话:“可是老娘昨天把你的酥饼全吃光了,所以不必赔偿了,扯平了。还有,不准叫师娘,叫闺蜜——不对,叫妈妈!”李渔看着信纸上那个被涂掉又重写、再涂掉再重写的称呼,觉得自己这个闺蜜自从变师娘之后,精神状态确实越来越不正常了。
果然啊,闺蜜变师娘,精神不正常!
…………
这天夜里,魔神殿寝殿。
拾柒把李渔和时潇一起带到了魔域。时潇趴在寝殿角落的软垫上,怀里搂着那只被它啃得已经有毛绒的布骨头玩偶,尾巴在软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拾柒坐在床沿上,面前摊着一排刚从亦白那里取回来的伤药和干净绷带。他把李渔的上衣小心地褪到肩胛骨以下,露出后背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那些淤青已经比刚回来时好了不少,深紫色褪成了青黄交错,边缘也开始向中心收拢,但仍然铺满了大半个后背,有些地方还能隐约看出靴底轮廓的印痕,是那些黑衣随从在望哨城土路上反复踢踹留下的。
“疼死了……哎呦,那些人打得我身上好疼。”李渔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咬着牙,声音从枕头缝隙里闷闷地传出来。拾柒正用剪刀小心地剪开他腰侧那道最深的伤口上已经和皮肤粘连在一起的旧绷带,剪刀刃每轻轻动一下,李渔的肩膀就极细微地抖一下。
他的眼眶里有生理性的泪水在打转,不是因为想哭,是因为真的疼。特级神御的体质能让他不会因为这点伤死掉,但不会让他不疼。那些拳脚是结结实实落在皮肉上的,不是灵力攻击,他的身体不会启动自动防御,每一处淤青每一道伤口都在诚实地把痛感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
拾柒看着兄长趴在床上忍痛的样子,心里翻涌着好几种不同的情绪。一方面是心疼——心疼得想把那些踹过兄长的杂碎从地牢里再拖出来踹一次。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兄长这个样子好可爱。李渔把脸埋在枕头里咬着牙忍痛,眼泪汪汪的,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轻点轻点”,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蜷缩在被褥里像一只被雨淋湿了毛的猫。
拾柒见过兄长的很多面——在朝堂上拍桌子骂奸商时的冷峻,在集中收治点重症区走廊里宣读死亡统计表时的沉着,在商会会议上把红开怼得哑口无言时的锐利。但只有他能看到李渔这个样子。这个样子的李渔只属于他一个人。他很想很想把兄长整个揉进怀里,狠狠地抱着不撒手,但他现在正在给兄长上药,所以只是虎尾在身后极轻极快地翘了一下,然后马上恢复成不动声色的弧度。
“兄长总是不爱护自己的身体。小柒找不到兄长的那几天,都是茶饭不思,愁眉苦脸的……”他小心地把新绷带贴上李渔的腰侧,用冰霜力量在掌心凝成一层极薄极冷的寒气,极轻极缓地敷在刚上完药的伤口上。
冰霜触碰皮肤的瞬间李渔嘶了一声,然后马上放松下来——冷敷能镇痛,拾柒对这个力道的掌控已经精确到了毫厘,刚好能麻痹神经末梢又不至于冻伤周围的健康组织。他一边冷敷一边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闷,虎耳微微往后压着,那个弧度李渔太熟悉了——每次他做错事或者觉得自己没保护好兄长时,耳朵就是这个弧度,“兄长这几天到底去哪了?怎么会在江宁东海岸突然飘到了那个地方呢?”
李渔把脸从枕头里侧过来看了他一眼。拾柒的冰蓝瞳孔正用一种极专注极认真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担忧,有困惑,有自责,还有一种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流露的、被压得很深很深但始终没有消失的依赖。他不想骗拾柒,但他也不想把神域的事说出来——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节外生枝。他刚从神域回来,知道那个地方不是凡间兽人能轻易触碰的领域。
如果拾柒知道他是从神域最下层回来的,知道他是被一个仙阶道神御从麒麟守卫手里买下来的,知道他当面拒绝了水神的试探,拾柒一定会后怕,会后怕到更加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兄长,甚至可能会瞒着他试图去找那个叫林天临的来算账——虽然林天临确实是好人。所以他只是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用一种半梦半醒的语气说:“我忘了。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到捡到小柒的那一天,梦到你突破高等神御那一天你笑着御剑回来跟我说你已经很强了,你等着我摸头,结果喂到一半,我就醒来了,被一群渔民发现,然后把我扶着了。”
李渔内心OS:我不会编故事救命…
拾柒听得很入神。他的手还按在李渔后背上,冰霜力量已经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掌心里那片粗糙而温热的肉垫,极轻极缓地贴在兄长的肩胛骨之间。他听着兄长说自己小时候的事,说突破高等神御那天,说笑着御剑回来——他记得那天。
那天他刚从星寒宗门后山的闭关洞府里出来,第一件事不是去向宗主汇报,而是御剑飞回江宁城。几百里的路他飞了不过小半个时辰,落在江宸府院子里时衣袍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虎耳上还沾着竹林里的竹叶碎屑。李渔当时正蹲在菜园里拔萝卜,抬头看到他从天而降,手里还攥着一根拔到一半的萝卜,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狂喜,跑过来抱住他时萝卜还捏在手里,萝卜缨子蹭得他后背全是泥。
那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一天,不是因为突破了高等神御,是因为兄长抱着他说“我们家小柒太厉害了”。他把毛茸茸的脑袋贴在李渔的肩膀上,小心地蹭了蹭,伸出舌头极轻极轻地舔了舔李渔肩胛骨上一道已经结痂的浅表伤口。虎族的唾液有轻微的促进愈合作用,这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那时候李渔在干活时伤到了手,他就会把兄长的手指含在嘴里用舌头舔伤口,舔完之后还要板着脸说“兄长以后小心点”。现在他长大了,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小柒太没用了,每次都让兄长受伤。都怪那个洑白!”
李渔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上那几撮被自己揉乱了的虎毛,用手指轻轻梳开打结的地方,声音很轻很柔,和他给时潇顺毛时一样。“先不管他了。笨蛋小柒,明天他们就要来看我了,有时候真觉得躺在床上才是最舒服的。”他说“躺在床上才是最舒服的”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刚从劫难里脱身的人才会有的、发自内心的懒洋洋的满足。
“兄长很笨,连鸡都不敢杀,却能成为英雄。”拾柒把鼻尖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出现的、被极薄的傲娇外壳包裹着的崇拜。
李渔被他这个奇怪的比喻逗得笑出了声,抬手轻轻敲了敲拾柒的脑袋,手指落在虎耳之间的那个位置,不重,刚好能让拾柒的耳朵往下压一下又弹起来。“天下不是打出来的,是靠脑子夺过来的。你也不能总靠武力,也要靠智力。”拾柒的虎耳被他敲得抖了一下,头发被rua得乱七八糟,几撮橙色的虎毛从耳后翘起来,配上那双冰蓝瞳孔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依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那个坐在魔王宝座上冷着脸俯视群臣的魔君,而像一个依偎在最亲近的人面前的大猫。“哼,知道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服气,但尾巴却在身后极轻极快极满足地翘了一下。
时潇趴在床边的软垫上,把嘴筒子搁在床沿上,金黄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眼巴巴地看着李渔,眼眶里还蓄着一层薄薄的泪膜,泪汪汪的,和它上次追蝴蝶追到一半被蜜蜂蜇了鼻子时一模一样。“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主人!”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委屈,尾巴在软垫上扫来扫去,把那只布骨头玩偶扫到了地上也没去捡。
李渔的心当场就化了。他伸出手,一手揽着拾柒的脑袋,一手把时潇从床沿捞上来搂进怀里。时潇在他怀里拱了好几下,把湿漉漉的鼻子埋进他掌心里拼命地蹭,尾巴摇得整条狗都在晃,晃到拾柒被他挤得不得不往旁边挪了半寸,虎尾不满地在床沿上拍了一下。“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可爱的时潇大宝贝——还有我可爱的弟弟拾柒大宝贝。”李渔把脸埋在时潇两只耳朵之间的软毛里,又侧过头在拾柒的肩膀上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时潇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李渔的下巴。拾柒没有说话,只是把虎尾重新搭回李渔的脚踝上,比刚才缠得更紧了些。
幸福来得太快了。
第二天一早,李渔带着时潇回了江宸府,因为三封信砸到了军务营——
“你再缠着拾柒,南境军粮调拨方案到底谁来批?”
“盐铁司的账目你再不回来老娘就把你弟弟的王座搬去当柴烧!”
“最后通牒:今天之内不回魔神殿,老娘就去江宁城把你和你弟弟一起绑回来!”
李渔看完后不得不离开了魔域,毕竟自己是在弟弟的阻碍了…
拾柒坐在床沿上看着三张加急信,虎耳压得低低的,尾巴在床沿上烦躁地扫了好几下。然后他趁着晨光微熹时,进入江宸府,低头在李渔还睡着的侧脸上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鼻尖,帮兄长把被角掖好,又在时潇的脑门上拍了拍,撕开空间裂隙又回魔域加班去了。
于是江宸府的厨房里只剩下李渔一个人。没有洑白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翻锅,没有拾柒站在小板凳上帮他洗碗,只有他自己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一把菜刀,面前是一只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老母鸡。他低头看着那只被绑了脚还浑然不知命运将至的鸡,又看了看手里的刀,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刀放下了,决定今天中午吃清炒时蔬。
门外传来极响亮极熟悉的拍门声,不是敲,是拍——是用整只手掌用力地、有节奏地、完全不管门环在哪的拍法。“弱鸡人类!本少爷来了!开门!”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依旧是那种明明想表达关心却偏要用最欠揍的语气说出口的调调。然后另一个声音马上接上,是陈千语那种清脆而理直气壮的少女嗓音:“师兄!别听泷瞎说——我们是来看你的!师兄你伤好了没有?我带了我们家厨子新做的桂花糕!”
李渔把菜刀搁在灶台上,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刚推开一半,泷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靛蓝色的龙尾差点带翻门口那盆虎尾兰。陈千语跟在他后面跨进院子,手里捧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糕点盒子,墨绿色瞳孔在看到李渔脖颈上还没拆线的绷带时闪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捧盒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然后墨轩从院墙上探出半颗脑袋,黑色的狼耳朵一抖一抖的,手里举着一把刚从自家菜园拔的青菜,菜根上还带着湿泥。“李渔哥!俺娘说你伤还没好不能吃太油腻的,让俺多拔点青菜过来——今天中午吃啥?”
李渔看着这几个不似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存在,笑了笑,把门开到最大让他们都进来。然后他指了指灶台上那只还在咯咯叫的老母鸡,又指了指墨轩手里的青菜,说:“今天中午,鸡归泷杀,菜归千语洗,米饭归墨轩煮,我负责——”他想了想,“我负责技术指导。”
李渔内心OS:可以偷懒嘻嘻嘻~
泷看着那只鸡,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龙尾在身后僵了僵。“啧,杀鸡?本少爷可以,但不过脏了本少爷的手!”
然后他转头用一种极不服气的语气对陈千语说:“本少爷杀鸡没问题,但你这小丫头会洗菜吗?”
陈千语立刻怼了回去:“我洗过的菜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不对,你这龙本来就吃盐少!”两个人又开始在院子里斗嘴吵架。时潇趴在石桌底下打了个哈欠,尾巴懒洋洋地扫了扫青石板,然后站起来去追院子里的蝴蝶了。
然后墨轩炸了厨房。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他站在灶台前煮米饭,觉得火不够旺,就用自己刚学会还没熟练的火系灵力想给炉膛里加一把火。火焰冲天而起,火舌窜得比烟囱还高,把挂在厨房房梁上的那串红辣椒熏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锅盖被气浪掀飞出去砸在院墙上弹回来滚到时潇脚边。
时潇正追着蝴蝶跑到一半,被突然飞过来的锅盖吓得四个爪子同时离地,落地之后叼起锅盖就往外跑,尾巴夹在后腿之间,跑了没多远就撞上了刚从院门口走进来的魅影。
魅影把拾柒支开后自己跑到江宁偷闲,还美名其曰“放假的休息时间”。
她穿着一件很显身材的绛紫色长裙,狐尾在身后优雅地摆动,手里拎着一篮子从魔域带来的蜜渍梅子和新熬的辣椒酱。她低头看着叼着锅盖撞在自己小腿上的时潇,又看了看厨房里冲天而起的火焰和泷正拎着菜刀追着那只满院子跑的老母鸡,以及陈千语蹲在井边拿着一片菜叶仔细端详叶子上的虫眼纠结要不要扔掉。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和霖在战场上汇报军情时一模一样的语气说:“李渔,你这厨房比魔神殿的朝堂还热闹。”
李渔坐在石桌旁,身上还缠着绷带,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看着她那副和霖越来越像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阳光从正上方洒下来,把院子里的滚滚浓烟和满院子的人全部染成暖金色。那只老母鸡终于被泷抓住了,墨轩站在炸得一片焦黑的灶台前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陈千语把洗好的青菜端过来时顺便和泷又拌了几句嘴。
魅影在他旁边坐下,把果篮搁在石桌上,从他手里把那杯茶拿过去自己喝了一口。远处时潇正追着被风吹跑的红辣椒在院子里跑圈,风吹过院墙上那丛已经谢了大半的迎春花藤,把几片枯黄的花瓣吹落在石桌上。
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厨房需要重新修一遍。
不过没关系——墨轩说他明天就来帮忙修厨房,泷说他可以出钱,陈千语说她可以帮忙刷墙,魅影说老娘只是路过不要算上我。李渔看着他们争来争去的样子,把后背靠在石凳的椅背上,仰头看着江宁城午后那片被阳光洗得透亮的天空。他想起之前,林天临在神域里问他的那句话——你真的不想成为神明吗?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不是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是因为树大招风连根拔起,不是因为生老病死中有什么意义。是因为这个。因为这个院子里的人,因为那只被锅盖吓得叼着就跑的独角犬,因为那个明明很担心却偏要说“本少爷只是刚好路过”的龙族少主,因为那个每次来都要带桂花糕的白龙少女,因为那个炸了厨房还傻笑的黑狼少年,因为那个嘴上说“老娘只是路过”却带了一整篮蜜饯和辣椒酱的九尾天狐。因为那个每天早上系围裙在灶台前翻锅的白虎,因为那个还在魔神殿里批军粮调拨方案的橙虎。因为这所有的、细碎的、吵闹的、鸡飞狗跳的人间烟火。
他不想成神。
他只想继续做李渔。
平凡,即是喜乐。
(第十一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3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