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43776" ["articleid"]=> string(7) "727922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21310) "第二章 神罚?诅咒?

林天临的住处和李渔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原以为一个仙阶道神御的居所应该是那种仙气飘飘的宫殿——玉石铺地,灵雾缭绕,墙上挂着几幅写了没人看得懂的草书的字画,角落里再摆几个炼了几万年还没出炉的丹炉。

但林天临带他走进的这间屋子,更像是一个在凡间住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懒得再讲究排场的老派文人的书房。四壁是原木色的书架,架子上塞满了书,有些书的书脊已经开裂,用布条重新装订过;有些书不是纸质,是竹简,竹简上的墨迹褪得很淡,看得出年头不短。一张矮几搁在屋子正中央,上面散乱地堆着几卷没合上的卷轴、一支笔尖已经分叉的毛笔,以及一个烟灰缸——确切地说,是一个被当成烟灰缸用的旧茶杯,杯底的茶叶垢和烟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颜色。

林天临走到矮几后面,从架子上摸出一根烟枪。不是那种江宁城茶馆里常见的细长烟杆,而是一根用某种深色老竹根雕成的短烟枪,枪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从腰间的葫芦里倒出一小撮暗金色的烟丝塞进烟锅,用手指按实了,然后打了个响指,烟锅里的烟丝自动燃起一簇极细极小的火苗。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唇间逸出来,不是灰色也不是白色,而是一种极淡极透的银蓝色,在空气中停留了很久才缓缓散尽。他靠在矮几上,把烟枪朝李渔那边推了推:“来一口?”

李渔看着那根烟枪,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画面。在地球上,他见过这东西——不是香烟,是烟枪,是那种在古代*片馆里才出现的器具。虽然他知道这个东西和地球上的*片完全是两回事,但那个造型实在太有既视感了,以至于他条件反射地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不碰这个。酒可以喝一点,烟草从来不碰。”

林天临没有勉强,把烟枪收回去叼在嘴角,往矮几后面的软垫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他那双浅蓝色的星芒瞳孔在银蓝色烟雾后面半眯着,看起来比刚才在廊道里更放松了些,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微笑,但微笑里多了一层在熟人面前才有的随意。

“你知道吗?这片区域是各个维度、各个世界成为神明的唯一中继站。或者说,几乎所有非神明但最终成为神明的存在,都是在这里化神的。”他把烟枪从嘴角取下来,用烟锅敲了敲矮几边缘,敲掉一小截烟灰,然后把烟枪在手指间转了个圈,斜眼看着李渔。

李渔愣了一下。他在脑子里飞速计算:玄荒界的兽人苦修数万年才到达仙阶水平,那些特级神御在凡间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一些将军见了都要行礼。

但仙阶之上才是化神,真正成为神明,掌握一方风雨,从此摆脱生老病死的束缚,与天地同寿。

在他的地球上,那些所谓的“大仙”和“上仙”大概也就是这个水平。

而眼前这只身高不高、身体有些羸弱、靠在矮几上抽着烟枪的白虎,就是距离那个门槛只差最后一步的存在。

他忽然觉得“仙阶神御”的分量比自己之前理解的还要重得多——重到足以把任何一个人从凡尘里连根拔起,扔进神域这片没有永夜的土地上,让他在这里独自待上几乎天荒地老的时间。

“但亚纹神域的主神,我听说都是兽人神明,没有一个是人类。”林天临把烟枪放在烟灰缸旁边,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斜斜地靠在软垫上看着他。银蓝色烟雾在他面前缓缓飘散,把他脸上的微笑遮得有些模糊,“毕竟只有兽人和人类这两种不同的物种。至于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

李渔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沉默了好几息,吞了口唾沫,然后开口,声音很轻:“那山君……祂……”

“没错。祂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也来过神域的最下层。”林天临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腾出桌面上一小块空地,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极简略的圆圈,指尖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极淡的银蓝色轨迹,圆圈里又画了几条纵横交错的线,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地图,“我们这里没有明确的地域划分,没有国家,没有城池,只有一些零散的聚居点和几处神域主神设立的办事府邸。所有即将成神的存在都在这里沉淀、修炼、等待最后的突破。山君当年也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但就在这里藏了一段时间,然后才逃到了你们玄荒界。至于祂修的是不是有情道,还有待考证。”

他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银蓝色轨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但祂确实在被追杀。天道为什么要追杀一个刚化神的兽人?这个问题我问了祂很久,祂从来不回答。”

李渔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脑子里同时有好几个声音在响。山君被天道追杀——这件事他在江宁时就隐约感觉不对,风辰包庇山君,玄星辰默许,山君被留在玄荒封为江南地域的山神,但为什么一个刚化神的存在会被天道追杀?他想起山君在竹林里跟他说的话——“这次我们都无法帮你,包括风辰陛下,包括天道。”他想起山君那些语焉不详的暗示,现在林天临告诉他,山君曾经在这片神域最下层藏过,在被追杀时躲在这里过。

他忽然觉得山君身上还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事,多到像这片没有永夜的靛青色天空一样,你看不见边界,但你知道它一定在某处。

林天临没有看他的表情,只是从腰间解下那个一直在轻轻晃动的葫芦——李渔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个东西。葫芦不大,表皮是暗红色的,在靛青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油润光泽,像是被人用手掌反复摩挲过太多次。葫芦里有东西在轻轻晃动,不是水声,是颗粒状物体在干燥的容器内壁上滚动摩擦的声音,极细极轻,但确实在响。他把葫芦托在掌心,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葫芦嘴上的木塞,然后把它放在矮几上李渔的茶杯旁边。葫芦在桌面上轻轻晃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又响了一声。

“你想成为神明吗?”他把一枚金币从葫芦里倒出来,让它在指节间流畅地翻转着,金币在矮几上方划过一道细碎的金色弧线,“无忧无虑,不死不灭,无所羁绊。只需要——”

“不,我不想成为神明。”

李渔的回答太快了,快到他自己的嘴巴都没来得及和脑子商量。他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所有慌乱全部压回胸腔里,重新开口时声音平稳了很多,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能回头的决绝。

“我不知为何来到这里,但我还是普通的特级神御。我想要回家。”他说“家”这个字时声音顿了一下,那一下极短极短,短到林天临差点没捕捉到。但林天临在这个神域最下层待了三十二万九千年,他有的是耐心去捕捉每一个字眼和每一次停顿。李渔说的是“玄荒”,不是地球——在他说“家”的那一刻,他想的是江宸府院子里的迎春花藤,是拾柒压在碗底不肯直接夹到他碗里最后假装若无其事放进来的那块最大排骨,是时潇趴在他膝盖上打呼噜时温热的鼻息,是洑白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翻锅的背影。

那是他的家。他在这里十四年了,他不是地球人了——他从来也没觉得自己是真正的地球人。他只是李渔,是拾柒的兄长,是时潇的主人,是江宸府那个院子里每一个黄昏都有人在等他回来吃饭的人。

“可是成神后,就没有病痛,就没有欲望,就没有顾虑了,更没有羁绊。”林天临把金币握在手心里,身体微微前倾。他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那双浅蓝色瞳孔里的星芒比刚才更亮了几分,亮到可以清晰地映出李渔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抿紧的嘴唇、微微皱起的眉心、以及那双眼眶有些泛红但完全没有躲闪的眼睛。

他见过无数个即将成神的存在坐在这张矮几对面,有的兴奋到语无伦次,有的平静得像是在等一班准点的马车,有的恐惧到浑身发抖以为自己一旦成神就会失去所有记忆。

他通通见过了。但他没见过一个人,拒绝成神时用的是“家”这个字。

“永生意味着我会永远活在痛苦中,看着身边的人不断死去。”李渔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这间安静的书房里,落在满墙旧书的书脊上,落在矮几上那个被当成烟灰缸的旧茶杯边缘,“没有伴侣,没有知音,更没有家人。尽管我的灵魂会腐烂在泥土里,但长生者的灵魂会腐烂在永生里。”

(致敬《城堡与莫梭提斯》,客串一下,好像是这个游戏,某咪社的游戏。)

窗外的天光依旧是那种恒定的靛青色,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星辰流转,没有任何可以用来丈量时间的参照。但在这间堆满旧书的房间里,在李渔说完这句话之后的沉默里,有什么东西无声地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

林天临的指节在烟枪杆上捏出了一道极细微的凹痕。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微笑,但微笑的底部有些什么正在松动。

他见过很多人拒绝成神,理由五花八门——有人怕痛,有人怕失败,有人觉得自己修为还不够深厚想再练几十万年。但他从来没听过这个理由:宁可肉体腐烂在泥土里,也不要灵魂腐烂在孤独中。

因为这句话有人在很久前也说过,一字不差,连语气里的那种毫无商量余地的坚决都一模一样。后来那个说这句话的人还是成了神,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没办法。

而他自己——他在这片没有永夜的神域最下层待了不知多少岁月,离成神只差最后一步,却始终没有迈出去。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对外总是笑着说“还差一点火候”,对自己却从来不敢说实话,因为实话就是李渔刚才说的那句话——他怕孤独。

当翻过山丘时,却发现无人守候。

“你很像祂。”林天临把烟枪搁在烟灰缸旁边,身体往后靠在矮几上,尾巴从软垫边缘垂下来安静地搁在地板上,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句自己也不确定该不该说出口的话,但他还是说了,“但……只是像罢了。如果你真的想要回帝国,我也没有办法。这个地方我用了数万年的时间离开,但只有水神能让我们离开。”

他把那枚金币放回葫芦里,塞好木塞,又把葫芦挂回腰间拍了拍。然后拿起烟枪重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银蓝色烟雾在半空中盘旋着散开。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过来时也多了一层和刚才不一样的质感,像是在说一件自己已经放弃很久但仍然会在某些深夜里忽然想起的事情。

“但我听山君神念传信说,祂一突破成神,被追杀了很久,才在玄荒安稳落地。也就是说,你只要成神,就可以去往任何地方。”他说“任何地方”时微微抬眼看了李渔一眼,那双浅蓝色瞳孔里的星芒在烟雾后面闪了一下,像是在暗示什么但又不想把话挑得太明。他在这里等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突破成神,但他见过太多人突破成神后离开,去往各个不同的世界,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因为他们都去更美的地方庇护一方领土了。

成神是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对他来说是这样,对李渔来说看似是这样。区别在于他不想走,而李渔太想走了。

李渔没有听懂那个眼神。他现在满脑子只想一件事:不能成神。

成神意味着舍弃所有羁绊,成神意味着变得像风辰那样冷血无情。风辰是好的君主,但不是好的朋友。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眼睁睁看着无数个他在乎的人从身边来来去去,看着山君在他面前跪下求他庇护,看着玄星辰在他面前沉默地认下所有不是他的错,看着李渔在朝堂上被商人构陷却只能当众说一句“你太狂妄了”然后把所有心疼全部吞进肚子里,说这些话时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那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活得太久了,久到已经不知道怎么用人的方式去在乎。李渔不想变成那样。他不想有一天回到帝国时看到拾柒站在魔神殿正殿的落地窗前等他,他走过去,伸出手,然后发现自己已经忘记怎么用凡人的方式来抱一个人。

“除非——”林天临把烟枪从嘴角取下来,烟雾在空中拖出一道细长的银蓝色尾迹然后缓缓散尽,斜靠在矮几上,用一种医生开处方的语气说,“山君那家伙,或者别的更强的神明,能够带你离开。但你这人族——我觉得不太可能吧?现在山君被束缚在玄荒的江南地域,根本无法离开。他一旦离开那个地方,法力就会极速衰退。风辰当时给祂担保,也是让祂在一个地方安静地当一个仆臣。”

李渔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那……玄星辰呢?”

说出这个名字时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玄星辰——那个自称来自亚纹神域的老金龙,那个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消失不见的引力之主,那个在他脑海里睡了整整十四年的神明。如果这里是亚纹神域,如果玄星辰真的是神域的神明,那林天临怎么会不认识他?

“不认识。有这号神明吗?我们这边最强的神明是天帝鎏,然后是星霜神君和曜灵神君。曜灵神君执掌空间力量,俗称‘空间神主’。至于玄星辰——”他把烟灰缸里的旧茶渣拨开,用手指蘸了一点烟灰在矮几上画了个问号,然后抬头看着李渔,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弯了几分,带着一种“你是不是被人骗了”的揶揄,“没听过。”

李渔觉得自己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短路了。十四年前把他从地球上拽过来的那条金龙,在他识海里悠悠荡荡了十四年的那条金龙,在他被心魔吞噬时没有放弃他、在他第三次误入冥界时气得骂街但还是第一时间联系城隍把他捞出来的那条金龙。在神域最下层的道神御口中根本不存在。那十四年前在他脑海中响起的那个声音是谁?那个每次都用轻佻的语气说“你这小子净给本尊找麻烦”然后默默地给他擦屁股的老登是谁?

他靠在椅背上,把目光从矮几上的烟灰问号上移开,看着窗外那层万年不变的靛青色天光,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风辰他知道,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金龙皇帝,对他来说亦师亦友。

星霜他知道,是因为霜伴军——那只蓝狼半神在下凡时提到过“星霜神君还在找我呢”。现在林天临告诉他,神域最强的天帝是鎏,星辰之主是星霜,空间神主是曜灵,没有一个叫玄星辰的神明。难道玄星辰根本就不存在?

难道这十四年里和他斗嘴、替他撑腰、在他最绝望的时候骂他“蠢货”然后出手救他的那个存在,只是他自己在濒临崩溃时臆想出来的一个幻影?

“风辰神君神通广大,代号奇多。”林天临的声音把他从混乱的思绪里拽了回来。那只白虎正用一种看穿了什么但又懒得说穿的表情看着他,烟枪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圈,“你认不出,或者将其视为分身,也是可以理解的。说不定你认识的那个‘玄星辰’,就是风辰神君本人化出来的另一个身份——毕竟风辰在亚纹神域的时候用的代号和外貌跟现在可不一样。”

李渔没有回答这个猜测。他只是把这句话收进心里某个角落,准备留到下次见到风辰时当面问个清楚。因为如果真的如林天临所说,如果这十四年来在他识海里陪他走过所有风雨的那个“玄星辰”就是风辰的分身,那风辰在朝堂上当众打压他时,玄星辰为什么没有出来替他说一句话?

还是说——那本身就是同一个人在同一个时刻用两种不同的身份保护他,一种方式是公开压制,另一种方式是私下守护。

他不知道答案,但已经可以放在心里慢慢想了。

“不过——这片区域的海河湖海一切跟水有关的,都由水神‘羽’代管。原来的海神是黑龙‘潮汐’,你大概在玄荒的南洋区域听过这个名字,因为被众神驱逐,祂的神力现在散落得到处都是。水神大人还算好说话,我作为这里的县令,我可以担保你离开。”林天临把烟枪放回烟灰缸旁边,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的笑容,但这次的笑容里有了一种微妙的、像是在谈买卖之前先给你尝一口甜头的意味,“但——咳咳,你也要帮我——”

林天临原来还是个文官?

“我帮!”李渔从椅子上坐直身体的速度快到他膝盖上的衣料都发出了一声极细极脆的摩擦声,他疯狂地点着头,完全不管林天临要提什么条件,不管是要他的血还是要他的灵力还是要他帮忙去某个地方取一件东西。只要能离开这里回到玄荒界,他现在什么都敢答应。“无论上刀山下火海!除了把我杀死,我都可以接受!”

林天临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尾巴从地板上抬起来轻轻晃了一下。他把烟枪重新叼回嘴角,从矮几底下翻出两张泛黄的纸和一支笔尖重新削过的毛笔,在纸上缓缓写了几行字,然后推到李渔面前。

“没有那么夸张,只需要帮我在玄荒界和这里连接一条短暂的传信通道——我已经想要给山君写很多信了。”他说到“山君”两个字时语气不经意间轻了一个调,不是那种下属对上级的恭敬,也不是朋友之间的随意,而是某种更柔软也更害羞的东西。就像是攒了太多年的话,一直找不到人寄出去,现在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帮忙送信的人,反而不知道该先写什么好了。

李渔看着纸上那几行字,字迹并不张扬,但每一笔都收束得极稳,看得出是练了很多年的功底。“山君亲启”四个字写了好几遍,每一遍的“山”字起笔都微微上扬,像是写信人在写这个字时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只白虎和他在江宁认识的山君之间,一定有过一些他完全不知道的往事。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好”。然后他替林天临把那封简短的信看了三遍,确认传信通道的符文连接点没有写错,又用引力感知扫了一遍纸张上残留的灵力波动,确保这种跨世界的传信不会对玄荒界的空间壁垒造成任何损伤。

外面的天光还是那样亮着,没有变暗,没有变暖。李渔揉了揉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矮几前面坐了很久,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倦终于从后脑勺蔓延到了全身。

他打了个哈欠,试图用袖子遮住嘴但没来得及。时潇在江宸府时他打哈欠随时可以,但在这里总得稍微注意一下。林天临看了他一眼,从矮几后面站起来,身形在房间暗处显得比刚才更瘦削了些——那只挂在腰间的葫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里面的东西又响了一声。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张叠好的毯子放在矮几旁边,又给李渔指了指房间角落的一张矮榻。那里铺着干净的被褥,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盏不用点油就能自己发光的灯。

“今晚在这里休息吧。明天就出发去找水神大人。对了——你困不困?”他把烟枪收进袖子里用布条缠好,回头看了李渔一眼,“这里没有永夜。困了就当是夜,还有,饿了就告诉我,我会照顾你,毕竟人族对我们有恩。”

李渔坐在矮榻边,把毯子抖开盖在膝盖上,又把枕头拍松了一点。窗外依旧是那片恒定不变的靛青色天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任何可以标记“夜晚”的参照物。但他还是困了,因为他在玄荒界就知道——神明不用睡觉只是闭眼冥想就够了,但他是凡胎肉体,他是李渔。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跟着这只用几十枚金币把他从守卫手里买下来的白虎,去见那个掌管半江山河的水神,想办法回家。至于玄星辰到底是谁、山君和林天临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这只修炼了三十二万九千年的道神御为什么迟迟不肯跨过最后那一步——这些问题都可以等。现在他只需要闭上眼睛,等明天。

他在矮榻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

或许对李渔而言,永生,代表着……

(第二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3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