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有人喊。
人群忽然裂开一道缝。沈朝朝站在卖气球的摊子旁边，手里举着个兔子形状的棉花糖，白色糖丝在风里颤巍巍地晃。她穿了件水蓝色连衣裙，在满街汗味里像一小片阴凉的天空。
“姐！”李飞冲过去，又刹住脚，回头猛拽李暮光袖子。
沈朝朝看着他们走近，兔子棉花糖慢慢往下塌，她赶紧低头咬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睛，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糖霜：“你们报名成功了？”
李飞已经窜到狗肉摊子前占位子了。李暮光走过去，凳子腿在沙土地上刮出印痕。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狗肉香的气息混着八角味一阵阵扑过来。过一会儿老板给他们上菜了。
“冠军是什么？”沈朝朝夹了块肉，在薄荷蘸水里滚了一圈，忽然问。
“一头猪，”杨帆抢着答，“活猪，绑红绸子的。去年梁家村牵回去那头有两百多斤，满村人吃了一整天。”
沈朝朝笑了：“那你们可得赢，”她说，“两百多斤的猪，我想吃免费猪肉。”
锅里的汤翻着细小的泡，豆腐在肉底下露出白嫩嫩的一角。远处河滩上，广播喇叭又响起又开始响了，把满街的喧哗都压成了安静的底色。
初赛在报名后的第二天。
太阳刚爬上寨子背后的山梁，那良村球场边的看台已经被占满了。说是看台，其实就是河滩边上砌了几层水泥台阶，长年累月被鞋底磨得发亮，缝隙里长着几簇倔强的野草。台阶上坐满了人，后来的只能站着，再后来的连站的地方都没有，爬上河堤的斜坡、攀上路边的树干、蹲在对岸的田埂上，层层叠叠围了个水泄不通。占了前排好位置的观众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生怕一起身，屁股大的地方就被人挤没了。
沈朝朝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从人缝里钻了半个钟头才找到梁依然——梁依然占了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早上七点就到了，拿一件外套占了两个座。看见沈朝朝过来，她扯着嗓子喊："这儿！这儿！你再不来我脚都麻了！"
沈朝朝挤过去坐下，屁股刚沾到水泥台阶，梁依然就把话匣子拧开了："你怎么才来？刚才报名处那边挤得人贴人，我听说碧吉村去年四强，今年原班人马全在，还加了一个一米九的中锋——你那个租客行不行啊？"
"我怎么知道。"沈朝朝把遮阳帽往下压了压，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向球场。
球场是水泥地的，划着白线，篮板是钢化玻璃的，在太阳底下反着刺眼的光。两支队伍正在场上热身，一边是红黑配色，另一边——沈朝朝目光停了一下。
藏蓝配粉色。仰掌村的队服是藏蓝色的背心，胸口印着白色的队名，两侧镶了一窄条粉色的边。乍一看有点奇怪，但看久了又觉得那个粉色把藏蓝衬得没那么闷了。几个高个子穿着藏蓝粉边的背心在场上跑动，传球、上篮、折返跑。她找了半天才在最边上看见李暮光，他穿了件藏蓝色训练T恤，在场边压腿，跟旁边穿同样背心的队友比起来，他身上的粉边是藏在T恤侧缝里的，不太显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1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