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给李暮光夹了一块扣肉："我看今天最辛苦的就是小李，多吃肉。"
"谢谢外婆。"
"多吃点。"外婆又夹了一块过去。
糯米饭确实甜，咬下去软糯弹牙。沈朝朝低头扒饭，偶尔抬眼看一眼桌子对面——李暮光正夹着一块扣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大人们那桌喝到天色暗下来，姑爹已经和沈毅军称兄道弟了。年轻人这边桌上的菜去了大半，碗碟空了，米酒瓶也见了底。洋洋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君君已经困得靠在洋洋肩膀上眼皮打架，小橘在她膝盖上蜷成一团毛球，居然没挣扎。梁依然和张岩商量着要不要去寨子里转一圈消消食。沈朝朝站起来收拾空碗碟，李暮光也站起来，把她手里的摞接过了一半，端进了厨房。
梁依然在后面看着两个背影一前一后走进厨房，转回头跟张岩低低说了一句什么，张岩点了点头，两个人脸上的笑都闷着没出声。
外婆坐在堂屋门口乘凉，端着茶看了全场。她的目光从大人们那桌扫到年轻人这桌，在沈朝朝和李暮光刚才坐过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青花椒树在晚风里沙沙响着。院子里的灯光把两桌人各自笼在暖黄色的光晕里，大人们还在喝酒，年轻人已经散了。沈朝朝和李暮光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啦啦的，偶尔漏出一两句"盘子放这边""这个我来洗"的对话，隔着堂屋的门传出来，混在晚风里，轻得像这个夏夜本身。梁依然挽着男朋友的手站在院门口。石板路上传来几个人远去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融进了夜色深处。
客人走尽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大人们那桌也散了，沈毅军喝得满脸通红，被妈妈搀进屋里去了。王叔喝了酒，摩托车只能放这儿，李暮光今天没沾酒，他开着沈朝朝的车送这两口子回去的。
沈朝朝把最后一只碗擦干净码进柜子，关了厨房的灯走出来。李暮光靠在堂屋门口的门框上发呆。
"累不累？"沈朝朝走到他旁边站定。
"不累。"他喝了一口饮料，"你外婆睡了？"
"刚躺下。她说今晚吃得撑了，明天要少吃点。"
李暮光低头笑了一声，很轻的，在安静的夜色里被风吹散了。
两个人站在堂屋门口，隔着半臂的距离。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院子里青花椒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远处的稻田里蛙声一片，一阵一阵地漫过来，铺满了整个寨子。
"今天过节过得怎么样？"沈朝朝偏过头问他。
李暮光想了想，端着茶杯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挺好的。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
沈朝朝没有再问。她站在他旁边，望着月光下的青花椒树，风把她的头发撩起来又落下。她发现他今天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松快了一些，不是刚来时候那种压着的、闷闷的调子。这个变化是一点一点发生的，像稻田里的稻穗一天一天变黄，她每天看着，不觉得有什么，可回头一算才发现已经过了这么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1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