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暮光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的。他袖子卷在手肘上面，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深灰色T恤的肩线处洇了一小片水渍。他拎起两个最重的袋子，又侧身用另一只手去够后备箱深处的那筐菜，动作自然流畅，像是顺手的事。
直起身的时候他正好经过外婆身边，偏过头来弯了弯腰，嘴角带着一点礼貌的弧度，冲外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个点头的幅度和目光里的温和，比一句客套话更让人舒服。
外婆站在门槛边，目光跟着他从车边走到厨房门口。他步子稳，手里提着沉甸甸的食材也不晃，进了厨房门才把袋子轻轻放在灶台旁边的台面上，然后转身又出来了——去拿第二趟。
沈朝朝拎着两个轻袋子跟在他后面，经过外婆身边的时候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外婆脸上没什么表情，花帕子下面的眼睛却一直跟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等李暮光走远了，她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沈朝朝身上，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堂屋走了。
外婆在一张竹椅上坐下来，妈妈端了杯茶递到她手里。外婆接了，没有急着喝，目光透过堂屋敞开的大门落在厨房方向。沈朝朝把菜拎进厨房，沈毅军已经在处理那只鸡了，李暮光又回到了灶台边。他重新站在砧板前面，右手握刀左手扶着姜块，刀起刀落，薄片均匀地排开。旁边已经切好了一碟葱花和一碟蒜末，都码得干干净净。
沈朝朝把袋子里的食材一样一样往外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句"谢谢"。
李暮光没抬头，手上的刀也没停。"不用。"
沈朝朝回到院子里，搬了把小凳子坐到外婆脚边。外婆端着茶看了一会儿，偏过头来："他是你们家租客？"
"嗯，北京来的，住三楼的。他在这边待一阵子，顺便帮我修房子。"
外婆又看了一眼厨房方向。李暮光正好切完姜片，转身去拿盘子，偏头跟沈毅军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配合着把鸡放进锅里。他的动作利落自然，没有任何生疏和局促，像是在这个厨房里干过很多次了。
外婆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他来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外婆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他平时也在厨房帮忙？"
"有时候。"沈朝朝低头抠了抠衣角，"他在北京做建筑设计的，修房子的事他懂。爸妈做饭的时候他偶尔搭把手。"
外婆"嗯"了一声。她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院子落在那棵青花椒树下面。午后的光影在院子里缓缓移动，厨房里的说话声和锅碗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从窗口一阵一阵传出来。李暮光的身影偶尔从厨房门里露一下，端个盘子、递个调料、弯腰捡起地上掉的一根葱。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不慌不忙。
外婆放下茶杯，拍了拍沈朝朝的手背，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只说给一个人听的："那个小伙子，做事仔细。"
沈朝朝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外婆站起来，掸了掸裤脚上沾的草屑，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沈朝朝一眼："朝朝，你那个姜，切得没人家的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1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