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还是深灰色的，天边刚透出一线极淡的青。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五点二十一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花了三秒钟才确认——这还是李暮光的房间。
她坐起来。沙发上的李暮光还在睡，呼吸平稳，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模糊成一片暗影。沈朝朝屏着呼吸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水泥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到小腿。她弯腰把地上那双白色帆布鞋拎起来，没穿，就这么拎在手里，踮着脚尖往门口挪。
门轴转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她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李暮光——没动。她侧身挤出门缝，把门轻轻合上了。
走廊里有光了。凌晨的微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浅淡的灰蓝色，把水泥地板染上一层清冷的调子。她一步一步往楼梯口走。到二楼的时候她脚步收住了——走廊尽头是她父母的卧室门，关着，安安静静。她贴着墙根飞快地窜过去，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钻进去，合上门，背抵着门板站了好几秒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房间里是熟悉的。自己的味道，自己的东西，床上还留着她昨天出门时掀开的被角。她把帆布鞋搁在床边，爬上了自己的床，盖好被子，躺平。
然后睡不着了。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被按了循环播放键——KTV的灯、楼梯口的暖黄色光、李暮光低头看她的那个眼神。可就到那儿为止了。后面的画面像信号不好的电视节目，雪花点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她越是想去抓，那些碎片就从指缝里漏得越干净。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她到底是怎么进的他的房间？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为什么她醒过来是在他的床上，而他蜷在沙发上？她越想越乱，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刺了一下眼睛。
她眯着眼点开李暮光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如此反复好几次。天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比刚才亮了一些，楼下厨房传来细微的动静——她爸起来了，正在烧水。她得在那之前搞定这件事。
她盯着屏幕，又打了一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三秒，然后按了下去。
"昨天我怎么在你房间醒的？"
对面没有秒回。可能还在睡，可能被她吵醒了在看这条消息。沈朝朝把手机攥在掌心里盯着屏幕，三秒、五秒、十秒。然后屏幕亮了。
"是我非要抱着你上去的。"
沈朝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非要抱着——她脑子里拼命想拼出那个画面，他弯腰把她从楼梯上抱起来，她靠在他胸口，他一步一步往上走。她一定挣扎了，或者没有。她不确定。她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她打字的手比平时慢了半拍："那你怎么让我睡床上，而你睡沙发？"
"不然呢？"
沈朝朝看着"不然呢"三个字，翻了个白眼，嘴角却不自觉翘了翘。她又打了一行字："强抢民女，禽兽行为——"
"我对醉鬼没兴趣。"
沈朝朝盯着"对醉鬼没兴趣"几个字。她想了想又问："那你还抱我上去？"
对面这次回得比之前慢了一点。屏幕上方显示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久到她以为他打了很长一段话，结果最后只收到了六个字："真想不起来了？"
沈朝朝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两遍。这个问法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他好像想从她的反应里确认什么，确认她到底是真断片了还是装着不记得。她如实回过去："不然我干嘛问你呢？"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过来一行字："那就别想了，反正什么都没发生。"
沈朝朝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搁在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窗帘缝里的光又亮了一些，灰蓝色正慢慢转成淡金色。"反正什么都没发生"——这句话很安全，很让人放心。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那团模糊的混沌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着，像水底下的草被暗流牵了一下，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她摸到手机又看了一眼。对话框安静地停在最后那行字上。她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枕边，闭上眼睛。
她在被子里蜷了蜷身子，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了一下。她睡不着了，但也不想起来。
而三楼房间里，李暮光也醒了。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她的头像旁边还留着她最后那句"不然我干嘛问你呢"。他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桌上。
他靠着沙发靠背，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微光照着他侧脸的轮廓。他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嘴角那个弧度很淡，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在回味什么。然后他站起来，把沙发上的薄毯叠好，推开房门去洗漱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1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