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下车库的时候沈朝朝的脚步已经飘得不成样子了。代驾已经叫好了，李暮光扶着她进了后座，自己从另一边上了车。两个人坐在后排，各靠一扇窗，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到了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沈毅军和妈妈应该已经睡了，只有堂屋门口还亮着一盏小灯。李暮光扶着沈朝朝进了堂屋，沈朝朝的脚步在楼梯口停住了。她挣开他的手，自己扶着扶手往上走了两级，然后在中间站定。
"你送我上楼。"她回头看他。
"你自己能走。"
"我走不了。"
她站在那里，脸还红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不像话。李暮光看了她两秒，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一级一级陪她上了二楼。
到了二楼的门口沈朝朝没有进去。她转了个身，开始往三楼走。
"沈朝朝。"
她没理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到三楼，站在他房间门口，抬手就敲。"咚咚咚"三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李暮光跟上来，压低声音："你爸妈睡了。"
沈朝朝继续敲。他怕动静太大吵醒楼下的父母，赶紧开了门。门开了一条缝她就挤了进去，站在房间中央，回过头看他。
他的房间跟她上次进来的时候差不多。窗开着半扇，晚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动。桌上有本书翻到一半，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你刚才为什么要喝酒？"沈朝朝转过身来，声音闷闷的，带着醉意的黏糊和委屈的调子，"你明明可以选大冒险——你为什么要喝酒——你喜欢的女孩到底是谁？"
"你醉了。"
"我没醉。"她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直直地撞过去，"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她是谁。你就那么喜欢喝酒吗？宁愿喝两瓶都不——"
她没说完。喉头堵了一下。
李暮光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半步的距离。
"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他的声音低下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沈朝朝仰头看着他。隔了三秒，她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露出那种带着酒意的、狡黠的笑。
"那你吻我。"
他愣了一下。"别闹了。"
"我没闹！"她往前又蹭了半步，脚尖踩到他的拖鞋前面，"快点嘛——吻一下就一下——"
她仰着脸，嘴唇微微撅着，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比平时更红润。她又往前蹭了蹭，两只手揪住了他T恤的下摆。
"我不管，你的嘴唇这么软——吻上去肯定很舒服——"
李暮光低头看着她。那三秒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她在梯子下面仰头看他的样子、她给他递姜汤时指尖的温度、她背着他买的大卫·鲍伊帆布包、她蹲在院子里择菜时垂下来的一缕碎发。还有刚才在KTV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和她的座位之间时，她垂着眼不看他。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
是你逼我的。
他低头，在她脸颊上落了一个吻。很轻的，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
"不是不是——"沈朝朝摇头，手指攥着他的衣摆，"是这里。"
她拿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李暮光闭了一下眼，然后低头，在她嘴唇上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嘴唇和嘴唇贴上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停住了。他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啤酒的苦和凉。
沈朝朝不满地"唔"了一声。
"吻——你懂不懂什么叫吻？"
她踮起脚，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仰头把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她的舌尖探出去勾了一下他的下唇，带着酒气的温热和柔软的攻势。李暮光的身体僵了半秒，然后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
吻变了。他低了头去迎合她，嘴唇从试探变成了回应。他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两个人磕磕绊绊地往后退，沈朝朝的膝盖碰到了床沿，整个人往后仰，被他跟着压了下来。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她，嘴唇上还沾着湿润的光。她的眼睛半睁着，被台灯的光照得湿漉漉的，嘴角弯着，像一只得逞的猫。
他又低了头。这一次吻得更深，她的手臂绕上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指尖微微收拢。他一只手撑在她腰侧，指节陷进床单里，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脸侧，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她能感觉到他呼吸越来越重，混着她的，在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交织在一起。
他的吻从嘴唇滑到下颌，再到脖颈的侧面，在那里停了一下。沈朝朝仰起了脖子，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喘。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手从她腰侧收回来，撑在枕边，直起了上半身。呼吸还是乱的，嘴唇上泛着微红的光，眼底的暗潮还没退尽。他低头看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慢慢翻了个身，躺在了她旁边。
"你怎么停下来了？"沈朝朝侧过身看他，声音还是软软的，不满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等你清醒了再说。"他闭着眼，声音哑的。
"我很清醒！"
"好，我知道。"
他的手伸过来，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臂环过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两下，节奏缓慢而均匀。沈朝朝的脸埋在他胸口，鼻尖蹭着他T恤的棉布，那里面传来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衣料传过来，贴在脸颊上。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肥皂的淡香混着KTV包厢里残留的烟酒气，还有一点点木头和工具的干燥气息。这个味道她熟悉了，从三楼的走廊到院子里的青花椒树，从教室的讲台到二楼的饭桌。
她还想说话。她还想问"那她到底是谁"。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眼皮越来越沉，手指攥在他T恤前襟的布料上慢慢松了力。心跳声从她的脸颊底下传上来——他的，平稳而有力的——像个节拍器一样，把她的呼吸也拽进了同一个频率里。
她睡着了。
李暮光低头看了她一眼。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闭着的眼皮上，睫毛弯着，投了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地拂在他锁骨上。
他没有动。手臂保持着环着她的姿势，另一只手从枕头边摸到遥控器，关了大灯，只留了台灯最暗的那一档。房间里暗下来，窗外山谷里的虫鸣涌进来，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模糊又遥远。
他的下巴重新搁回她的头顶，闭上了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1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