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朝到的时候人已经坐了大半，张胖子第一个看见她，站起来冲她挥手："朝朝！这边！你坐这儿！"
她被安排在陈驰左手边的位置，梁依然挨着她坐。
梁依然贼贼地窃语：“怎么回事啊？离班草坐这么近，是何意图？”拖得长长的。
沈朝朝在桌底下碰了碰她的膝盖，示意她别搞事。
菜上得很快，啤酒白酒摆了两排，张胖子举起酒杯说要走一个，满桌人哗啦啦站起来碰了一圈。沈朝朝端着茶水也站了起来，举了举杯抿了一口，还没放下，陈驰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朝朝，你这杯茶是什么意思？"
"我开车来的。"
"车停哪儿了？"
"商场地下车库。"
"那简单，"陈驰冲对面喊了一嗓子，"高峰，你帮我叫个代驾，朝朝等下喝酒。"
沈朝朝连连拒绝："别别别——"她摆手，"我真不喝。"
陈驰已经把她的茶碗端走了，换了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啤酒搁在她面前。"十几年没见了，第一杯总要喝吧。代驾我帮你叫好，保证给你安全送回家。"
桌上其他人也开始起哄："朝朝难得来一次，喝一个！""你看陈驰都亲自给你倒酒了，不喝说不过去啊。""就一杯！"
沈朝朝看着杯子里翻着细密泡沫的浅黄色液体，叹了口气端起来，跟陈驰碰了一下，喝了一口。苦的，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打了个激灵。
开了头就停不住了。第二杯是张胖子敬的，第三杯是刘芳敬的，后来也不知道谁起的头，说要轮流敬"当年班花"——沈朝朝记不清自己被灌了多少，只觉得面前的菜越来越模糊，说话的时候舌头开始打结。陈驰坐在旁边，好几次替她挡了酒。"差不多了差不多，你们别灌她了。"
他挡酒的时候微微侧着身，一只手虚虚地拦在沈朝朝面前，另一只手端着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之后偏头看她，目光柔和的，嘴角带着笑。
梁依然全程在观察。她在桌底下拍了拍沈朝朝的大腿，凑到她耳边："这个陈驰，果真对你有意思！你看他刚才看你那眼神——"
"你之前还想撮合我和李暮光呢。"沈朝朝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那又怎么了？"梁依然理直气壮，"别人的脚踏两条船是没品。我姐妹的脚踏两条船——"她竖起一根手指，一脸认真，"这叫魅力。"
沈朝朝被她逗得笑呛了，咳嗽了两声，抓起茶水灌了一口。
到了下午六点多，沈朝朝的脑子已经是半片浆糊了。她靠着椅背，眼皮有些沉，桌上的人还在聊着"你还记不记得那次""谁谁谁后来怎么着了"。她摸出手机，划开屏幕找到李暮光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和同学吃饭呢，你回去了先不用等我。"
对面秒回了一个"好"字，又回了一条："你在哪儿？"
她没回。手机扣在桌上，头歪向梁依然的肩膀。陈驰在旁边看她状态不太好了，让服务员上了一壶蜂蜜水，倒了半杯搁在她面前。"朝朝，喝点蜂蜜水。"
沈朝朝勉强睁眼，端起来喝了两口，温热的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李暮光。
她按掉了，没接。
旁边梁依然眼疾手快——一把把手机从她手里抽了过来，滑开接听键贴到自己耳朵上。"喂？李暮光？朝朝喝多了，你过来接她一下呗。我把定位发你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梁依然挂断电话，通过微信把定位发给他，然后把手机塞回沈朝朝手里。沈朝朝眯着眼看了她一眼，想说"你干吗"，舌头打了结，没说出口。
二十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李暮光站在门口，头发有点被风吹乱的痕迹，大概是走得急。他的视线扫过满桌狼藉的碗碟和酒瓶，最后落到了沈朝朝身上——她靠在椅背上，脸颊泛着两团不正常的红，眼皮半耷拉着，看到他的时候努力睁了一下。
"你来啦。"她的声音黏糊糊的。
满桌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陈驰也转过头去，看见一个身量高挑的陌生男人站在包间门口，视线先是在沈朝朝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才扫过众人。他的表情平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梁依然第一个站起来。"李暮光！这边这边。朝朝喝多了，你负责把她安全送回家。"
李暮光走进来，在沈朝朝旁边站定。陈驰也站起来，朝李暮光伸出手："你好，我是朝朝的初中同学，陈驰。今天的局是我组的。"
"李暮光。"他握了一下，松开，侧头看了一眼沈朝朝，"她喝了多少？"
"半斤白的，啤的不知道多少。"梁依然如实交代，"这会儿应该是晕了。"
李暮光弯腰靠近沈朝朝，声音低下去："能走吗？"
沈朝朝仰头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动了动。"能……走是能走。但是——"她指了指桌上还剩大半瓶的酒，"他们说还有下一场。"
下一场是KTV。不知道谁订了包厢，消息已经发在了微信群里。沈朝朝被梁依然扶着站起来，李暮光跟在身侧，陈驰走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出了餐馆往马路对面的KTV走，沈朝朝的脚步有点飘，踩到台阶的时候晃了一下，李暮光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肘，力道不重，扶稳了之后就松开了。
陈驰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KTV包厢里灯光昏暗，屏幕上的MV播放着某首流行歌。人散了半圈坐在沙发上，有人已经开始点歌了，话筒在两个麦霸手里轮转。张胖子把骰子筒拍在茶几上："来来来，摇骰子！输了的真心话大冒险，不想选的就吹一瓶！"
沈朝朝坐在长沙发中间靠左的位置，李暮光在她右手边，隔了小半个座位的距离。陈驰想坐她左边，被梁依然抢先占了，梁依然冲他笑眯眯地说"我陪朝朝坐"，他只好坐到了对面。
骰子摇了几轮，包厢里的气氛热起来。输的人要么老实交代"初吻几岁""谈过几个对象"，要么选大冒险——去隔壁包厢借纸巾、抱着垃圾桶唱情歌。轮到李暮光的时候骰子翻出来三个一，全场静了一瞬。
"选什么？"张胖子拍桌子。
"真心话。"
张胖子眼珠子转了转，笑得贼："有喜欢的女孩吗？"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沈朝朝靠在沙发背上，半睁着眼睛看他。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把他的脸笼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
"有。"他说。
梁依然捏紧了沈朝朝的手腕。沈朝朝脑子里的酒浆晃了一下，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了两声。
骰子继续转。几轮之后又转到了李暮光手里，又是小点。张胖子笑得更大声了："又是你！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李暮光沉默了一会儿。他从茶几上拿了一瓶啤酒，起开瓶盖，仰头喝完了一整瓶。瓶底搁回桌面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吹了声口哨。梁依然在沈朝朝耳边说了句"我靠"。
沈朝朝的脑子像被那瓶酒的动作冰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搭着的那只手，手指慢慢蜷起来了。
骰子继续转。又过了几轮，沈朝朝输了。
张胖子正要开口，李暮光忽然说："大冒险。"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沈朝朝偏头看他，他坐在她旁边，垂着眼，嘴角压成一条平直的线。
"大冒险是——亲上一轮游戏的输家。"张胖子翻开记录看了一下，笑得贼兮兮，"上一轮输家是朝朝。"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陈驰靠在对面沙发上，脸上的笑容收了大半。梁依然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尖叫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朝朝和李暮光之间的那半臂距离上。
李暮光拿起了一瓶新啤酒，起开瓶盖，仰头喝完了。他放下瓶子的时候指节泛白，喉结滚了两下。沈朝朝坐在旁边看着他喝完那瓶酒，嘴角紧抿着，什么也没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1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