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43616" ["articleid"]=> string(7) "727921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8049) "沈朝朝是第二天早上发现不对的。

七点不到,她准备下楼去村小旧址开门。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平时这个点,三楼会有动静。水龙头开合的声音,门开关的声响,或者脚步声踩在水泥地板上。今天没有。安静得不太正常。

她站在楼梯口往上望了一眼,然后告诉自己:人家爱睡到几点睡到几点,关你什么事。转身出去了。

开好教室门回来的时候八点半。院子里青石板被昨天的暴雨冲得干干净净,日光已经把水汽蒸了大半。沈朝朝以那东西为借口回到家里,又听了一下楼上的动静——还是没有。

她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脚步停住了,仰头看着三楼那个转弯。然后又犹犹豫豫地想要不要上楼。

看一下,就看一下。然后还是上了楼。

到了三楼走廊,她站在李暮光的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隔了几秒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李暮光出现在门缝里,头发乱着,脸色发白,眼皮肿着,整个人靠在门框边沿,像是开门就已经耗了力气。他身上的T恤肩膀的布料皱得不成样子。

沈朝朝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你——"

"嗯。"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有点发烧。"

沈朝朝站在门口仰头看他。楼梯口的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白得几乎透明。他半睁着眼,眼白泛红,嘴唇起了皮。

"量过体温了吗?"她问。

"没。"

"有药吗?"

"吃了。"

"什么时候吃的?吃了什么?"

"半夜醒了一次,吃了两粒。"他抬起手揉了一下太阳穴,"不知道叫什么,就客厅茶几上那个白色的药盒。"

沈朝朝愣了一下。那是她爸平时吃的感冒药,放在堂屋茶几下面的抽屉里。他半夜起来翻抽屉找药,没人知道。

"你先进去躺着。"她说,后退了一步,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我下楼煮点东西,你等着。"

她转身走了。下楼的时候步子快的,到厨房淘米的时候手上动作也快。她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人家发烧关你什么事?你是房东还是他家属?可手已经比脑子先动了,米已经下了锅。她往锅里丢了几片姜,又想了想,加了半勺盐。自己都不知道这粥最后会煮成什么味道。

粥在小火上咕嘟着,她上楼去看了一眼。这次她敲了门,李暮光来开的,比刚才精神了一点,至少站直了。他的额头已经有点出汗了,烧似乎还在往上走。

"量一下。"沈朝朝把从家里翻出来的体温计递过去。他接了,贴到额头上,"嘀"一声,三十八度八。他看了一眼“孩子们呢?”把体温计递还给她。

沈朝朝接过来攥在手心里,看了他两秒。"孩子在写作业。粥煮好了我给你端上来,你吃了再睡。"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退回了房间里,留了条门缝。

粥煮好之后她端上楼。到三楼的时候她在他门口站了一下,然后抬手敲了敲门,没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她才把门推开一条缝,把粥碗从门缝里递进去,搁在门边的矮柜上。李暮光从床上坐起来,看见粥碗在矮柜上,自己起身走过来端。沈朝朝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你吃完把碗放门口就行。"她说。

"嗯。"

"药在哪儿?"

"床头柜上。"

"你吃完粥过半小时再吃一次药。"

"嗯。"

沈朝朝站在门口,脚尖对着走廊地板上的缝线。门开着的那条缝里漏出他低头喝粥的侧影——背微微佝着,手指端着碗的边缘,动作缓。她能看见他睫毛垂着,嘴唇贴着碗沿慢慢喝了两口,然后停了一下,像是胃里不太舒服。

她没继续看,转身下楼了。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她又回去收碗的时候,矮柜上的粥碗已经空了,旁边压了张纸条。纸条是从某本旧书上撕下来的空白页角,字迹有点潦草,看得出是生病时候写的——"药吃了,好多了。谢谢。"

沈朝朝把碗端起来,又看了看那张纸条,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了。

中午她又煮了一次粥,这次加了肉末和青菜。端上去的时候门是虚掩的,她在门口叫了一声"粥放门口了",然后弯腰把碗搁在矮柜上。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嗯",尾音沙哑,听起来比早上多了一丝活气。

她站起来正要走,门从里面拉开了。李暮光站在门口,脸色还是白,但汗已经下去了,嘴唇虽然干,但不像早上那样起着一层白皮。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大概是换了衣服。

"你——"他开口,声音还是沙的,"我下午的课——"

"放假了。昨晚那场雨把村小旧址的电线泡了,今天找人修。"她说了个谎。其实电没事,她就是觉得上不成课了——他的精神状态还不好,自己心里也乱糟糟的,索性给孩子们放个下午假。

李暮光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浅。"中午的粥看着比早上好喝。"

"嗯,加了菜。"她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哪儿,"你吃完放着就行,我下午来收。"

她下楼了。到二楼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那角露出来的纸条边沿,没有掏出来,继续往下走了。

下午她又上了两次楼。一次是两点多,端了杯温水上去放门口,敲了下门说"水搁这儿了"。一次是四点多,她不放心,又上去一趟,准备敲门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门从里面拉开了。李暮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像是刚才翻到一半。"你来了正好,"他把书递过来,"这本书借我看看?"

沈朝朝接过来低头一看,是一本讲苗族传统建筑的书,她爸放在堂屋书柜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抽走了。"你发烧还看书?"

"躺着没事干。"他靠回门框上,语气比中午松快了不少,"退了不少了,三十七度五。"

他主动报体温,沈朝朝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她哦了一声,把书抱在怀里。"那你借吧,看完了放回去就行。"

她转身走了。走两步又回头。"晚上你想吃什么?"

"你爸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今天做了鸡稀饭。"

"那就鸡稀饭。"

沈朝朝嗯了一声,下楼了。她没注意自己上楼的时候脚步是什么节奏,但下楼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晚饭的时候李暮光坐在了饭桌上。沈毅军看见他下来,说了一句"退烧啦?来来来多喝汤"。沈朝朝坐在对面扒饭,余光里李暮光盛了一碗稀饭呼噜呼噜喝起来,比中午看着精神多了。嘴唇有了血色,额头光洁的,没有汗了。

饭吃到一半,沈朝朝的脚在桌子底下碰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小橘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过来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小橘绕过她的脚踝,直接走到李暮光那边去了,在他拖鞋边上蹲下来仰头看他。

李暮光低头看了猫一眼,没有躲。小橘就顺势卧在他脚背上了。

沈朝朝把视线收回来,继续扒饭。

李暮光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搁下了。他抬头看向对面沈朝朝的方向,她正低头夹菜,睫毛垂着。

"今天的稀饭和菜都挺好吃的。"他说。

“这是我家的独门秘诀,但只传女婿不传女儿。”沈朝朝快言快语说出来后立马脸红了。

李暮光笑了一下,在安静的饭桌旁边几乎无声。但沈朝朝看见了——她的视线从菜盘子上方掠过,扫到他嘴角弯起的那个弧度,然后又迅速移开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碗沿遮住了自己嘴角那一点不受控的翘起。小橘在李暮光的脚背上打了个呼噜,把他那只拖鞋的鞋面带得微微晃了一下。他没有动,像是怕吵醒了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1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