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43615" ["articleid"]=> string(7) "727921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7894) "今天下午的课结束得比平时早。沈朝朝刚把教案本合上,杨小河就带头蹿出了教室门,后面跟着两个男孩。沈朝朝在门里喊了一句:"别跑太远!早点回家!"
杨小河远远回了句"知道了——",声音已经飘到了坡下。
沈朝朝没多想,转回身把桌上的彩笔收拾好,锁了教室门,慢悠悠往家里走。院子里食客还没来,沈毅军正在厨房备菜,她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门口择豆角,小橘趴在她脚边的青石板上,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
天色从亮白渐渐暗成灰青,像一层薄纱慢慢蒙上来。沈朝朝抬头看了一眼西边——云层压得低,沉沉的铅灰色从山那头翻涌过来,速度快得不像话。风忽然大起来,院门口的青花椒树被吹得弯了腰,叶子哗啦啦翻出白色的背面。
"要下雨了。"沈毅军从厨房窗口探头看了一眼,"朝朝,收一下院子里的东西。"
沈朝朝刚站起来,豆角还没来得及端进屋,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噼里啪啦的,打在院子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白花,打在青花椒树叶上密得像鼓点。她端着豆角筐跑进堂屋,雨水追着她的后脚跟泼了一路。
雨下得凶,天像漏了一样,屋檐的水流成一道白亮的帘子,院子里的积水瞬间就漫过了青石板。沈朝朝站在堂屋门里看着外面的雨幕,忽然心里咯噔了一下。
杨小河他们好像还没回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她给杨小河奶奶打了个电话,拨通了。
"喂?伯妈,小河回家了没?"
"没啊——"电话那头传来老人紧张的声音,"不是刚下课吗?他还没回来呢。我这不正——"话音还没落,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隔壁的春妮婶子冲进来,浑身湿透了,半边头发贴在脸上,气喘吁吁的。
"朝朝!你看见杨小河他们几个没?我在河堤边打猪菜,看他们几个在下面翻石头抓螃蟹!差不多好我就先上来了,不知道他们上来没有!"
沈朝朝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转身就往门外跑。雨幕兜头浇下来,瞬间把她从头到脚淋透。她沿着下坡的路往河边冲,雨水糊住眼睛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边跑边喊:"杨小河!杨小河——"
河堤到了。
她站在高处往下看,河面已经涨了,平时清澈见底的小河这会儿翻着浊黄的浪,水漫过堤边的草丛,带着树枝和泥沙往下游涌。河水淹过了她记忆中那些孩子们翻石头的地方——那几块平时露出水面的大石头,这会儿只剩下圆钝的顶在水流里若隐若现,浪花拍在上面哗哗响。
沈朝朝的腿一软,膝盖磕在河堤的碎石上,她瘫坐下来。
雨帘把整个山谷罩成一团模糊的灰色,河水的咆哮声混着雨声,她张了张嘴想喊,喉咙像被堵住了。隔了几秒,一声破音的哭从嗓子里挤出来:"杨小河!你在哪啊!"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朝朝没回头,有人弯下腰,一把伞撑在她头顶。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在她面前落成一道水帘。
"沈朝朝。"
李暮光的声音从伞下面传下来,被雨声盖得有些模糊。他在她面前蹲下来,灰色T恤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垂在额前往下滴水。
"你爸发动几个大人去别处寻了,你妈妈去跟小河奶奶说了,让她在院里等着。孩子们应该上来了,你别自己吓自己。"
沈朝朝抬头看他,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从脸上淌下来,嘴唇哆嗦着:"要是没上来呢——河水这么急——他们才多大——"
"我们沿着河找。"李暮光把另一把伞递到她手里,声音稳的,"你拿着伞,跟我走。"
沈朝朝被他拽着站起来,两把伞像两个移动的橘色圆点在灰蒙蒙的雨幕里缓缓往前挪动。她边走边喊名字,嗓子哑了也喊,李暮光跟在她左后方半步,伞一直往她这边倾着,他自己的右肩全露在外面。
找了大约十分钟。沈朝朝的喉咙喊不出声了,只发出粗哑的气音,腿软得快要再跪下去。李暮光在旁边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说了句"再往前走一段"。
然后坡上面传来了人声。
"找到了找到了!"
沈朝朝猛地抬起头。坡上那片玉米地旁边的小路上,三个男孩正在往下跑,后头跟着一个打伞的村民。雨幕隔远了看不太清,但那个跑在最前面的小个子,一颠一颠的步子,她太熟悉了。
沈朝朝站在原地没动。雨打在她脸上,她张着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整张脸像被冻住了一样,胸口那股绷紧了将近二十分钟的劲儿忽然散开,腿彻底没力气了。她想冲上去揍人,可她一步都迈不动。
李暮光从后面走近,手里的伞始终撑在她头顶。他把另一把湿透的伞收起来,自己的右肩已经湿得彻底,浅灰色的T恤贴出了肩胛骨的形状。
"还能走吗?"
沈朝朝终于动了。她转身就往回走,步子急的,拖鞋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响。李暮光跟了两步追上她,把伞举到她头顶,她没抬头看,脚步更快了,像是有一团火顶在胸口,不赶紧回家烧掉就会把自己炸开。
院门口。三个男孩耷拉着脑袋站在屋檐底下,杨小河站最中间,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裤子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全是泥。他奶奶太着急跟着过来沈家了,此刻坐在堂屋里抹眼泪,看见孙儿好好的回来,又气又急,抹了把脸站起来。
沈朝朝进了院子,快步走过去,扬手在杨小河背上连拍了好几巴掌,啪啪啪的,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带着抖。"你们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杨小河你知不知道你奶奶刚刚急成什么样了?如果你们出了事——我怎么办?你们爸爸妈妈怎么办?你要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杨小河低着头不敢动,肩膀缩着。旁边两个男孩也缩成了一排,大气不敢出。
"沈老师对不起……"杨小河嗓子里带着抖。
"对不起?"沈朝朝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哽住了,"你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你应该跟你们爷爷奶奶说!跟阿爸阿妈说!学习不好好学,生活也不让人省心!放了学就往河边跑,防溺水教育当耳旁风,下雨了也不知道躲——这么大的雨,河那么急——"
她的声音碎成了好几截,中间夹杂着用力抑制的哽咽。眼泪又涌出来,她抬手用胳膊去蹭,蹭了一袖子雨水和泥。此刻再也受不住呜呜呜地哭起来,像个委屈的孩子。
忽然有人从身后把她往后揽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她的后背贴上了一片温热的胸膛。李暮光一只手还举着伞,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肩膀,把她往檐下的方向带了半步。雨水从伞沿滑落,在她面前落成一道帘。
"好了,先进屋。"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低的,比雨声更清晰,"人没事就行。"
沈朝朝被他半揽着推进了堂屋。她站在门槛里面,浑身往下淌水,湿透的白T恤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颊和脖子上。她张着嘴喘了几口气,终于把那股哽咽压下去了大半。
李暮光收了伞靠在门边,自己也湿得差不多,右肩那一大片深色还在往下滴水。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到院子檐下,弯腰面对着三个男孩,声音平静的:"先跟奶奶道歉。然后回去把衣服换了,别感冒。"
杨小河红着眼圈,被奶奶拽过来拽过去地检查,终于被推进里屋换衣服去了。另外两个男孩也被赶来的家里老人领走了。院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着院门口的青花椒树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1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