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43609" ["articleid"]=> string(7) "727921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9922) "沈朝朝是被院门外的动静吵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不够亮,手机屏幕显示早上七点零二分。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麻雀落了地。
然后是妈妈的声音:"哎哟,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们来找沈老师上课!"
"带什么东西呀?这么多——"
沈朝朝一下子坐起来,头发炸着,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她摸到床头柜上的皮筋随手扎了个马尾,踩着拖鞋就往楼下跑。脚踩在水泥楼梯上噼里啪啦响。
到一楼的时候她愣住了。
堂屋门口的空地上站着七八个孩子,大大小小的,像一窝刚出笼的鹌鹑。每个孩子手里都没空着——有的拎着一把翠绿的豆角,有的捧着几根的黄瓜,有个男孩怀里揣着一条用稻草捆着的腊肉,油汪汪的,一看就是挂了一冬的好货。个子最小的那个女孩提了个塑料袋,里面是十几个土豆,圆滚滚的,还沾着土。墙角地上搁着一个竹编背篓,里头是满满一袋白米。
最让沈朝朝意外的是,李暮光竟然也站在院子角落。他靠在青花椒树旁边,一脸状况外地望着这群孩子。
显然是被吵醒的。
沈妈妈蹲在地上,接过一个小姑娘手里的豆角:"怎么还拿这些呀?来上课就好好上课,带了东西来,你奶奶中午吃什么?"
小姑娘仰着头,一脸认真:"我奶奶说朝朝姐给补课就够辛苦了,让我回家吃饭。但是——"她顿了一下,眼睛亮了亮,"但是我想吃大爹做的饭!我奶奶说,那必须自己准备饭菜,不能白吃。"
沈妈妈听了,又笑又叹气:"你这个小馋猫。大爹今天一早就去镇上买菜了,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角落里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嗓门大,调子拖得长长的,带着故意的赖皮:"上课的时候沈老师管,放假了还要管。要不是看在公公的手艺这么好,想混几顿饭吃,我是万万不想来的。"
沈朝朝一听这声音就来气。她从台阶上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来,手指着那个男孩:"好你个杨小河,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
杨小河"嗷"一声往后跳:"沈老师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我在你背后站半天了,"沈朝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弯腰捏了捏他的脸,"上学期谁作文没写完被我留堂?你忘了我可没忘。"
杨小河被她捏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喊:"我错了!我错了沈老师!"
其他孩子哄笑起来。有个女孩抱着黄瓜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妈妈在旁边摆手:"行了行了,朝朝你别闹了,快让他们把东西放进去,都上课去。"
沈朝朝松开杨小河,拍了拍手:"好了好了,都跟我走。东西放厨房门口就行,中午让公公给你们做好吃的。"
孩子们把带来的蔬菜腊肉哗啦啦堆在厨房门口的竹筐里,堆得像个小山包。然后呼啦啦往外跑,从院子里穿过,沿着寨子里的石板路往坡上走。村小旧址在她家上面几十米,步行两三分钟就到了,旧铁门昨天村长已经去开了锁,教室也通好了电。
沈朝朝跟在孩子们后面跑了出去,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角落。
李暮光还站在青花椒树旁边,抱着小橘目送她。晨光从东边斜射过来,在他头发上落了一层金色。他的表情说不上是烦躁还是好奇,介于被吵醒了的不耐烦和"这群人到底在干什么"的困惑之间。
沈朝朝冲他摆了摆手:"吵醒你了吧?抱歉啊,忘了跟你说今天开班。"
"没事。"李暮光说。
沈朝朝就跟着那群孩子跑走了。
村小旧址不大,一栋两层的旧教学楼,教室里课桌椅虽然旧,但擦得干干净净,黑板重新刷过一遍漆,讲台上还搁了一瓶不知谁摘的野花。
沈朝朝走进教室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在叽叽喳喳找座位了。杨小河坐最后一排,正拿手指戳前排女孩的小辫子,被她回手打了一下。沈朝朝走上讲台,把手里的一摞空白点名册拍在桌上。
"安静!"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坐姿齐刷刷端正了。沈朝朝满意地扫了一圈,翻开点名册:"我点个名啊,叫到名字的同学举手。"
刷刷刷举了一片。有几个新面孔,是邻村的小孩子,沈朝朝也一一核对了名字。点完名她往讲台后面的椅子上一靠:"行了,作业拿出来写。不会的举手问。"
孩子们窸窸窣窣从书包里掏作业本。沈朝朝坐在讲台上,翻开一本小说搁在面前,但眼睛时不时抬起来扫一圈。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偶尔有人举手问"沈老师这题什么意思"或者"这个字怎么写",她就走过去俯身看,拿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上午就这样安安静静过去了。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了一格一格的光影。外面蝉鸣响成一片,教室里的风扇吱吱嘎嘎转着,孩子们埋头写字的时候发旋露出来,一个个毛茸茸的。
十一点半,沈朝朝拍了拍手:"写完了的收好。今天上午表现不错,吃饭去吧。"
"公公做什么呀?"杨小河第一个蹦起来。
"不知道,"沈朝朝收拾桌上的东西,"反正青椒辣子鸡少不了,你们拿来的东西公公看着用。"
孩子们欢呼着往外跑。沈朝朝走在最后面,锁了教室门,慢悠悠往家里走。刚推开院门就闻到了香味——青椒的辣味裹着花椒的麻,混着蒜末爆锅的焦香,从厨房窗口飘出来,把院子里的人都勾了过去。
孩子们围着院子里的那张大圆桌坐了大半圈,叽叽喳喳地说话。李暮光站在桌子旁边,手里举着一个空碗,表情有些僵硬。
"坐坐坐!饭都做好了,正好人多热闹。"沈爸爸按着李暮光的肩膀让他落座。
李暮光显然没想到自己被堵在这。他大概只是想下楼倒个水,结果被沈毅军从厨房门口捞住了,碗都塞进了手里。堂屋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菜,青椒辣子鸡放在正中间,油亮亮的,青花椒碎末裹在鸡块上,香气直冲人天灵盖。旁边还有炒豆角、拍黄瓜、土豆烧肉,满满当当一桌子。
"我——"李暮光试图说不用。
"哎呀别客气!"沈毅军已经把他按在凳子上了,"你住我家就是一家人,哪有客人看着我们吃自己躲房间的道理?坐坐坐!"
李暮光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两条长腿在桌子底下有些无处安放。他的表情维持着一种礼貌的空白,端着碗的手不怎么动,筷子搭在碗沿上,像一个误入陌生人聚会的人。
沈朝朝在他旁边坐下来,小声说了一句:"我爸就这样,你别介意。"
"嗯。"李暮光低声回了一个字,总算动了一下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肉,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他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沈毅军的厨艺是寨子里公认的。青椒辣子鸡做得入味,鸡肉弹牙,青花椒的麻香从舌尖漫到喉咙,又鲜又辣,后味带一丝回甘。李暮光又夹了一块。
坐在对面的杨小河率先开口了。他咬着筷子看李暮光:"叔——"
旁边一个小姑娘立刻打断他,声音脆生生的:"叫哥哥!这点礼貌都不知道吗?"
杨小河噎了一下,瞪了那姑娘一眼,又看看李暮光。李暮光的表情从空白变成了微微一愣,嘴角动了一下,冲杨小河说:"叫什么都行。"
杨小河脖子一梗,冲那小姑娘喊了句"就你懂",然后转头冲李暮光咧嘴一笑:"哥哥,你是哪里人呀?"
"北京。"李暮光说。
"北京来的?"杨小河眼睛瞪圆了,"那你在北京是做什么工作的?"
李暮光筷子顿了一下。他垂下眼,夹了一片土豆,嚼了两下咽了才开口:"做设计的。盖房子。"
"盖房子?"另一个男孩放下碗凑过来,"那你在北京盖过什么楼吗?"
"盖过一些,"李暮光说,"都不高。主要是改造老建筑,把旧的房子修成能住人的样子。"
杨小河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共鸣,但旁边那个小姑娘却追了一句:"那你是看不上我们寨子的房子才住沈伯伯家的吗?"她问得认真,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我家也是木头的,我觉得比城里水泥的舒服,夏天凉快。"
李暮光转过头问她:"你家是纯木结构?"
"对啊,吊脚楼,我爷爷盖的。"
"那你家那栋挺好的,"李暮光说,"寨子里的老房子通风做得好,夏天确实比混凝土凉快。城里那种大楼,夏天必须开空调,不开能闷死。"
小姑娘满意了,低头扒饭。其他孩子又七嘴八舌问了起来——"你在北京有院子吗""你一个人来玩吗""你会待多久",李暮光答得简短,但也没敷衍,问到"为什么一个人来"的时候他只是说了句"想换个地方待待",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笑。
坐在旁边的沈朝朝伸过筷子,给他碗里夹了一块鸡肉。"少问点问题,吃你们的饭。再问杨小河你下午留下来抄课文。"
杨小河立刻闭了嘴,低头扒饭。其他孩子也缩了缩脖子,目光却还偷偷往李暮光脸上瞟。李暮光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忽然多出来的鸡肉,什么也没说,夹起来吃了。
这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沈毅军的手艺确实好,一桌子菜被孩子们风卷残云般扫了大半。李暮光吃了两碗饭,放下筷子的时候,终于放松了一点,背靠在了椅背上。杨小河又偷偷问了他一句"哥哥你吃不吃辣",他居然回了句"还行,比这个再辣一点也能吃",被杨小河以"那你下次来我家吃我奶奶做的"定下了约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1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