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43608" ["articleid"]=> string(7) "727921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0089) "培训五天,过得比想象中快。

白天上课记笔记,晚上整理心得,教育学、心理学、新课标解读轮着来,笔记本写了大半本。结业那天教育局领导在台上说"乡镇教师是乡村振兴的基石",沈朝朝坐在台下点头,眼睛望着窗外省城的楼群,心里想的是家里的青椒辣子鸡和二楼那间刚打磨完墙面的杂物房。

九号一早她退了房,拖着行李箱坐地铁到高铁站,通了高铁后原本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缩短到了40分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渐渐变成丘陵、稻田、山包、隧道。到站后又打了辆网约车,司机是本地人,一路上用掺杂着方言的普通话跟她聊今年的雨水和稻子的长势。出城后车辆在沿河公路上行驶了二十分钟,空气越来越湿润,绿越来越浓。

村口到了。

沈朝朝拖着行李箱下了车,刚站稳,老槐树底下传来几声笑。

"哟,朝朝回来啦?"

"你爸妈给你招了一位姑爷来,长得可真俊嘞!"

"你看见没有?昨儿下午到的,住你家的。"

三四个伯妈坐在树荫底下绣花,手里绷着绣绷,针线在布面上翻飞,个个脸上挂着那种"我们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说透"的笑。沈朝朝行李箱的轮子卡在碎石缝里,她拽了两下才拖出来,脑子里嗡嗡的。

"什么姑爷?我爸妈可没跟我说。"

"哎呀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一个伯妈朝她挤眼睛,手里的针还悬在半空,"你妈乐得嘴都合不拢喽——"

"那是我妈介绍我家农家乐呢!"沈朝朝哭笑不得,拽着箱子加快脚步,"伯妈我先回了啊!"

背后又是一串笑,她没敢回头。

她家在寨子西边,院门挂着块木匾,上面是她爸亲手刻的四个字——"四季朝暮"。

院墙是竹子加水泥筑的,房子主体仍是吊脚楼的样式,但地板用水泥做了基础和防潮,墙面保留了木质的基调和特色。一楼餐厅和厨房,二楼是自家几间卧室,三楼做客房,每间都配了独立卫浴。老寨子里的人都说她家弄得洋气,城里人来住也方便。院门口那两棵青花椒树长得正旺,细碎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麻香。

推开院门,三角梅开得热闹,粉紫色瀑布一样从墙头垂下来。几只鸡在院子里刨土,看见她回来也不躲,照旧啄它们的。

"爸?妈?"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堂屋空荡荡,厨房门半掩着。沈朝朝把行李箱立在门边,推开厨房门探头一看,灶台是冷的,案板上搁着半颗切开的包菜。正纳闷着,楼梯方向传来动静。她转身,看见厨房和堂屋之间的过道里走出一个人。

年轻男人,头发有点乱,脚上趿着黑色拖鞋,像刚睡醒的样子。手里端着个搪瓷杯。看见她站在厨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沈朝朝先开了口:"你是新住进来的客人吧?"

"对,"他点头,"前天下午到的。"

"你好,我叫沈朝朝。"她往后退了小半步,一手扶着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抬起来冲自己比划了一下,"这座房屋的——继承者?"

说完自己先笑了,耳朵尖有点红。狡黠里夹着害羞,像在跟家里的房客开玩笑,又拿不准这个玩笑开得合不合适。

男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扭头往堂屋正对面那面墙偏了偏下巴。沈朝朝顺着方向看过去——墙上挂了幅全家福,去年过年拍的,她爸她妈坐前排,她站在后面,笑出一口白牙。

"我知道,"他说,"照片墙上有你们全家福。"

他走过来几步,站在堂屋的光线里,把手里的搪瓷杯换到左手,冲她伸了右手。

"我叫李暮光。木子李,光明的光。"

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她,瞳仁黑亮,嘴角那抹笑收了一点。

"四季朝暮的暮。"

沈朝朝反应了零点五秒——"四季朝暮"?她家院子那四个字?这人拿她家门匾上的字来介绍自己?她跟他对视,发现他的目光是直的,坦然的,没带任何戏谑的成分,可那句话说出来的时机又分明是故意的。

她耳朵烫了一下,但随即收回视线,低头拽了拽行李箱的拉杆。

"哦,"她说,语气淡淡的,"那挺巧的。"

然后拉着箱子往楼梯走。经过堂屋中间时,小橘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绕着她的脚踝蹭了一圈,又跑开了。

"小橘。"她喊了一声,猫没理她。

李暮光还站在原处,端着搪瓷杯的手垂在身侧,目送她上了楼,然后才转回厨房。灶台上的水烧开了,他往里丢了把挂面,用筷子搅了搅。蒸汽扑上来,糊了他一脸。

昨晚没睡好。三点醒了一次,五点又醒了。窗帘缝里漏进一点天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是项目组最后那场会议。甲方拍桌子说"你太理想主义了",合伙人低头不说话,他一个人站在投影屏幕前面,PPT上的土楼剖面图被光打得发白。

然后他买了票。一路往南,高铁、大巴、网约车,最后进了这个寨子。住下来之后他什么都没做,白天在山里走,走累了就回来躺着,手机扔在枕头边上,电量一直是红的。

楼上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的声响,咕噜咕噜的,从左滚到右,停了一会儿,又滚回来。然后是一阵翻东西的声音,抽屉拉开又合上。

李暮光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切了两片包菜叶丢进去,端着碗走到堂屋。他没有坐在饭桌前,而是径直走到门口那把竹躺椅边,把自己摔了进去。碗搁在膝盖上,筷子戳了两下面条,热气一缕一缕地升上来,在午后的光里飘散。

他一口都没吃。

沈朝朝在楼上收拾了快一个小时。培训资料归进文件袋,换洗衣服丢进洗衣机,又蹲在二楼那间杂物房里看了看爸爸打磨过的墙面——砂纸走得很细,摸上去光滑服帖,墙角两桶乳白色墙漆还没开封。

她下楼的时候,脚步在水泥楼梯上踩出清脆的回响。噔噔噔的,刚到一楼转角,就看见了堂屋的场景。

大门敞着,午后的光倾泻进来,水泥地被晒得发白。门口那把竹躺椅上,李暮光仰面躺着,闭着眼睛。小橘蜷在他怀里,缩成一团毛茸茸的橘色,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呼噜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楚。

沈朝朝站住了。

她的视线定在他身上,一时没移开。

剑眉,眉骨线条利落,闭着眼也挡不住那股英气。睫毛尤其长,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有点肉的,唇形好看,唇角微微抿着,带一点天生的弧度。手指搭在小橘背上,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

衣服是件白T恤,胸前印着大卫·鲍伊红色闪电妆肖像,那是他最知名的妆造之一。沈朝朝有一个帆布包也是印着这张肖像。

她默默收回目光,在心里给这人下了个结论:好看是真好看。但相比皮囊,他的品味应该更佳——没错,仅凭一件衣服她就给他打了高分。

她刚要转身去厨房倒杯水,躺椅上那个人忽然动了。

眼皮抬起来,黑亮的瞳仁直直对上她的眼睛,带着刚醒的倦意和一点捉摸不透的光。

"有这么好看吗?"

声音是哑的,懒懒的,像在问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沈朝朝的脸"腾"地烧起来,耳朵尖迅速泛红。她别开视线,蹲下去伸手够小橘:"我是在看我的猫。"

手指刚碰到猫背,小橘就扭了一下,四只爪子一蹬,从李暮光胸口跳下来。可它没朝沈朝朝跑,反而在他脚边绕了一圈,又跳上躺椅扶手,拿脑袋蹭他胳膊。

沈朝朝蹲在那儿,伸着两只手,僵住了。

李暮光低头看了一眼猫,又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把小橘从扶手上捞起来,两只手托着,往沈朝朝的方向递了递。

沈朝朝赶紧把猫接过来,抱在怀里站直了。小橘勉强给了个面子,没跳走,但也没拿正眼看她,尾巴尖懒洋洋地晃了晃。

李暮光收回手,重新靠回躺椅。他偏过头,目光越过院门看向外面那片明晃晃的稻田,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它自己来的。"

沈朝朝抱着猫,站着没动。刚才那句"有这么好看吗"还悬在空气里没散干净。她低头拿手指梳理小橘的背毛,余光扫到躺椅扶手上那碗面——已经胀成白花花的一坨,汤全被吸干了。

"你的面坨了。"

李暮光偏过头看了一眼碗,又转回去望着院子,没什么表情。

"嗯。"

沈朝朝把猫放在地上,走过去端起那只碗。面坨成一团黏在碗底,筷子戳都戳不动。她端着碗走进厨房,倒进垃圾桶,冲了水搁在水池边。出来的时候路过躺椅,她脚步顿了一下。

"能吃辣吗?”

“还行吧!”

“升级版葱油拌面,就是加了油辣椒的吃不吃?”

她顿了顿。

"味道还行。"

李暮光偏过头看她。阳光从门外灌进来,她站在逆光里,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边,头发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

"又吃挂面?"他问。

"只会这一道。"沈朝朝老实交代,"平日里都是我爸做菜,我只研究了这个。"

李暮光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他又转回去望着院子,声音比刚才松了一点:"那麻烦了。"

沈朝朝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厨房走。

她靠在厨房台面边上等水开,视线穿过半敞的门,落在堂屋门口那把竹躺椅上。李暮光又闭上了眼睛,小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跳回去了,重新蜷在他胸口,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

这一次他眉头松开了一点点。

她收回目光,水开了,热气扑上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31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