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开了。
起初只是几个茶馆里的闲言碎语，说大理寺的李大人最近频繁出入兵部和户部，像是在查什么大案。后来又有人说，李敬中手底下的人，曾经去过几个老军户的家里，问的都是关于军粮发放的事。
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实证，但在有心人听来，却字字都是警钟。
王振的府邸里，一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百户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太师椅上，王振捏着一串檀木佛珠，指尖缓缓捻动，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李敬中？”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不紧不慢，“他一个管案卷的大理寺少卿，跑去查军粮账目做什么？”
百户颤声道：“属下、属下也只是听人说，李大人最近确实去了户部调阅了近年来西北军镇的屯田账册。”
“屯田账册……”王振的手指停了下来，“那些账册，涉及到谁？”
百户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地砖上：“涉及到……兵部的几位侍郎，还有……还有都察院的一位御史。但具体是谁，属下尚不清楚。”
王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种笑，像是冬天里干枯树皮上裂开的纹路，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有意思。”他站起身来，负手踱了几步，“我之前一直以为是许宁那个小崽子在背后搞鬼，没想到居然是李敬中。这个李敬中，平时不声不响的，倒是个能咬人的家伙。”
“公公，要不要属下带人去……”
“不急。”王振抬手打断了他，“先查清楚，李敬中背后还有谁。这京城的官场，一个人是斗不了我的。既然他敢查，就说明后面有人撑腰。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锦衣卫百户连忙应下，退了出去。
王振独自坐在厅中，那串佛珠被他重新捻动起来，发出一声声清脆的撞击声。
“李敬中……”他喃喃自语，目光渐渐阴冷，“你不懂规矩，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而此刻的李敬中，正站在自家书房里，看着一封密信，脸色铁青。
“外面都在传我查王振？”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心腹幕僚，“这消息从哪来的？”
幕僚摇头：“查不清源头，但传得很快，几乎半个京城都知道了。大人，王振那边肯定也得到了消息。”
李敬中攥紧了信纸，指节泛白。
他是个谨慎的人，做事滴水不漏，从不留把柄。可这一次，分明有人在用他的名号去挑动王振的神经。
“是许宁。”他忽然沉声道，“一定是他。”
“许宁？他不是被王振逼得焦头烂额吗？”
“正因为他焦头烂额，才需要把水搅浑。”李敬中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看着火焰吞没字迹，“这小子，是在拉我下水。”
幕僚担忧道：“那大人要不要澄清？”
“澄清？”李敬中苦笑一声，“这时候澄清，只会让王振觉得我是心虚。越描越黑。”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顺水推舟了。派人去查，查王振的军粮账目，把这些年所有的漏洞都给我翻出来。既然别人已经替我出招了，我不想接也得接。”
幕僚一怔：“大人，真要查王振？”
“查。”李敬中闭了闭眼，“至少要让王振觉得，我手里真的有他的罪证。这样，他反而不敢贸然动我。”
一场原本冲着许宁来的风暴，就这样被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28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