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也不恼，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信纸递过去：“那你把这封信送进去，张大人看完，自然会见我。”
家丁犹豫了一下，接过信纸转身进了府。
刘三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大人，您在信里写了什么？”
“一句话。”许宁淡淡道，“王振要动兵部的军粮账册，名单上第一个就是张启明。”
刘三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许宁这话半真半假——王振确实在查军粮账目，但还没有具体到针对张启明。可这话传出去，张启明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敢赌。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府门大开。
张启明亲自迎了出来，五十来岁，身形微胖，脸上挂着惯常的官场笑容，但眼神里藏着一丝急切：“许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
许宁拱手还礼，跟着他进了书房。
关上房门，张启明的笑容立刻收了几分，直截了当地问：“许大人，你信上说的事……可有凭证？”
许宁在椅子上坐下，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张大人，王振这三个月在兵部安插了七个人，挤走了三位老臣，你侄儿张斐只是其中之一。”
张启明脸色一沉，没有说话。
“但这些都只是开胃菜。”许宁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王振真正想动的是军粮。一旦军粮账目被查，所有经手过的人都要遭殃。张大人，你是兵部侍郎，这些年经手的军粮调拨，少说也有几百万石吧？”
张启明的眼皮跳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那都是按规矩走的手续。”
“规矩？”许宁轻笑一声，“王振要说你手续不全，那就是不全。账目摆在那里，他想做手脚，你有几张嘴都说不清。”
张启明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张启明忽然抬起头，盯着许宁：“许大人，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许宁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簿，推到张启明面前：“这是王振三年前在边军贪墨军粮的账目，全部是暗账，记录了他私扣三成粮饷，转手卖给塞外商人的明细。”
张启明翻开账簿，越看脸色越白。
许宁继续道：“我本来有一个活口证人，叫赵六，但今天下午被人灭口了。王振做事狠辣，不留后患。如果他反咬一口，说账本是我伪造的，你信不信朝中有一半人会帮他说话？”
张启明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账簿上轻轻敲击。
他当然明白许宁的意思——单有账本没用，需要有人撑腰，有人愿意在朝堂上替这本账说话。
“许大人想让老夫做什么？”
“很简单。”许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三日之后早朝，王振必然会告我许家贪墨军粮。到时候，我需要在朝中有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
张启明眯起眼睛：“什么话？”
“只要说一句——‘王振所言，似有可疑’。”
张启明愣住了：“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许宁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这一句话，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实证，只要让皇帝心里多一根刺就好。”
张启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以。”
许宁抱拳：“多谢张大人。”
张启明摆摆手：“许大人不必谢我，我也不全是为了帮你。”
许宁笑了笑，没再多说。
离开张府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街上的灯笼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映着石板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28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