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站在大殿外，冷风灌进袖口，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殿内传来皇帝的怒喝声：“许清，你可知罪！”
紧接着是王振尖细的嗓音：“陛下息怒。老臣也是为国为民，这私养死士之事，非同小可。”
许宁抬头看向大殿门内，隐约能看到三道身影。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许清跪在殿中央，甲胄未脱。
王振站在御前，微微躬身，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殿外扫。
“传许宁进殿。”太监尖声喊道。
许宁迈步跨进门槛，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低着头，走到父亲身边，跪了下去。
“臣许宁，叩见陛下。”
皇帝冷哼一声：“起来说话。”
许宁站起来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振的手。
王振的手指正轻轻捻着袖口边缘，那是他得意时才有的小动作。
“许宁，”皇帝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府上可养了死士？”
许宁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茫然的表情：“死士？什么是死士？”
王振眯起眼睛：“许二少爷不必装傻。老夫已经查明，许家西院那间铁皮屋里，藏了三十口箱子，里面全是兵器和甲胄。”
许宁眼睛一亮：“原来你说的是那个啊！”
王振和许清同时一愣。
许清转头看向弟弟，眼神里满是担忧。
许宁拍了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些是我让父亲弄来的啊！”
“你？”皇帝皱眉。
许宁点头如捣蒜：“对啊！我看到《水浒传》里的梁山好汉都有十八般兵器，就想自己也弄一套，摆着好看！”
王振脸色一僵：“许二少爷，那都是真家伙，不是摆设！”
“真的？”许宁瞪大眼睛，一脸惊喜，“太好了！我还以为是铁匠铺打出来骗钱的假货呢！陛下，您要不要去看看？可威风了！”
他边说边比划，动作笨拙，活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王振脸色沉了下来：“陛下，休要听他胡言乱语。那些兵器分明是……”
“是什么？”许宁打断他，“王公公，你说那是死士用的，可死士在哪？你找出来我看看？总不能说，有兵器就是罪吧？那满城的铁匠铺都得抓起来。”
皇帝抬眼看向王振：“王爱卿，你可有证据证明许家豢养死士？”
王振额头渗出细汗：“陛下，这……”
“许清将军这次北伐大胜，功劳盖世，”许宁忽然开口，“按理说该奖励才对。这人才刚回来，就有人急着泼脏水，未免太心急了吧？”
他说话的语气仍然是傻乎乎的，但话里的意思，却让王振瞳孔一缩。
皇帝也听出了名堂，眯起眼睛看向许宁。
许宁装作没注意到，转身对许清说：“哥，你回来还没吃饭吧？我跟你说，我在府里新学了道菜，叫三蒸鱼，可好吃了。等下回去我给你露一手！”
许清哭笑不得，不知道这傻弟弟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好了，”皇帝抬手，“此事就此揭过。王爱卿，你查证不力，回去吧。许清，你带弟弟回去。”
王振脸色铁青，深深看了许宁一眼，转身退出大殿。
许宁低着头，感受着那道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心中冷笑。
第一轮，过了。
但王振不会善罢甘休。
马车驶回许府的路上，许清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宁，你今天在殿上……”
“怎么了？”许宁歪着头。
许清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什么。你说要吃三蒸鱼？”
许宁咧嘴笑了：“对！我骗你的，我哪会做菜啊。”
许清愣住，随即哈哈大笑。
马车停在许府大门前，兄弟俩刚下车，就看见管家急匆匆跑过来。
“老爷，大少爷，二少爷，出事了！”
许清眉头一皱：“什么事？”
管家压低声音：“王家那边来人，送了封信，指名给二少爷。”
许宁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变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赵忠的账本，明日子时，城东破庙。”
没有落款，但许宁知道是谁送的。
王振手下的另一颗棋子——户部侍郎张启明，竟然是双面间谍。
许清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小宁，你没事吧？”
许宁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笑着说：“没事，可能是约我明天去喝酒。”
许清皱眉：“你什么时候认识王家的人？”
“不认识啊，”许宁耸耸肩，“可能是他们想巴结你这位忠勇侯吧。”
许清没再追问，但眼底的疑虑却越来越深。
许宁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把信纸展开，再次端详。
“子时，城东破庙……”
张启明这条线，他布局了整整三个月，终于在这一刻派上用场。
但问题是，张启明为什么选在今天约见？
难道是王振察觉了什么？
或者说……这是一场陷阱？
许宁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他转身看向桌上的笔墨，迅速写下几行字，交给暗中保护他的暗桩。
“盯着赵忠和李成的府邸，再有异动，立刻烧信撤退。”
暗桩接过纸条，消失在夜色中。
许宁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王振今天在殿上吃了瘪，一定会找机会反扑。
而他手里的暗棋，也到了该出动的时候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02822" }